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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炼狱)第三节(3/10)

,弄得206室的人苦不堪言。最怕坐板的是赵老粗这等胖子壮汉,最不怕坐板的是娃娃脸这种体格纤细的瘦子,侯海洋人长腿长,属于中间状态。每次坐板结束,他都全身僵硬,特别是两条腿就如灌了铅一般。今天是特殊日子,难得轻闲一天,大家都格外高兴。206室是看守所的文明号,除了进室走规矩时挨顿打,平时基本上没有什么暴力,唯独不爽的是鲍腾的规矩大,吃饭、上茅以及坐板都有严格规定,特别是坐板时谁要私下聊天,肯定会倒霉。今天不用坐板也就意味着大家可以随意聊天,或者在狭窄空间里小小地活动。号里只有一个窗户与外界联系,每天上午,太阳光会从窗口射入,在号里停留片刻。晒太阳一直是鲍腾的特权,在星期天这个特权就要放出来,由上铺几个人轮流享受。师爷、天棒等人轮流晒了一会儿太阳,当太阳光晒在侯海洋脸上时,他感到脸上有一种热烘烘的热量,这种热量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让他产生了久违之感。自从产生越狱的想法以后,他便留心寻找看守所的破绽,目前有三套方案,第一套方案针对的是看守所建筑,第二套、第三套方案针对的是看守所管理漏洞。第一套方案是打洞和利用下水道脱逃,在电影中能看到类似方法。岭西一看是钢筋水泥建筑,要打洞出去根本不可能,更不用说还有其心各异的二十来个犯罪嫌疑人。至于下水道是什么情况,更是两眼一抹黑。第二套方案是利用提讯和教育谈心时形成的走出监舍的机会,回想着走出监舍细节时,太阳光射过眼皮,产生一团光亮。侯海洋暗想道:“我那天要穿上短袖衬衣,在进入提讯室大门前,返身猛击管教的后脑,把他打昏以后,换上皮带,走出第一道铁门。”这里面就有三个细节:一是能不能迅速将管教打昏,若是不能,则逃不出去;二是不能被监控发现,要在大门口动手,唯有此处可能是监控的盲点;三是管教身上要有钥匙,否则也不能打开铁门和手铐。第三套方案也是电影里经常出现的方案,吞服异物到肚子里,弄成肚子痛,到了医院再寻机会逃走。在第三套方案中,吞服什么异物很关键,既要形成肚子痛的效果,又要保持行动能力。看守所里面,能致人死命的东西不多。他将三套方案在脑海中反复比较,最后发现还是第三套方案最靠谱,但是第三套方案要对身体进行自残,面对生命和身体的自残,侯海洋毅然选择了保留生命。自残最有效的材料就是隐藏在暗处的那一段铁丝。仔细推敲了一遍自己能想到的行动方案,他得出结论,第一套和第二套行动方案失败的可能性在百分之八十。第三套行动方案成功率在百分之五十,只是吃进一段铁丝对身体有多大的伤害他还不太清楚。他咬着牙想道:“就算是把肠子撑破,我也要试一试,否则不明不白吃一粒花生米,太鸡巴倒霉了。”“嘿,嘿,该我了。”韩勇刚才不想晒太阳,眼看着太阳要移开窗户,他又突然想起要晒太阳。韩勇眯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太阳的温暖,突然一拍大腿,道:“今天是七月一日,那是我的生日,差点搞鸡巴忘了。”师爷道:“你到底几岁了?我琢磨着你应该比我小吧。”韩勇道:“我二十六。”师爷笑道:“你龟儿子黑得像个锅,我还以为你有三十好几。”柴波自从进入了六人集团,也就有了聊天的资格,在一旁插嘴道:“天棒是故意伤害罪还得加抢劫,肯定要进来十来年,出来四十岁,说不定鸡巴都硬不起来了。进了监狱,你要十年后才能尝到女人的味道,太可惜了。”柴波所言是事实,事实往往不那么美好,在特定的环境下会动摇军心,引起不必要的是非,鲍腾狠狠地瞪了柴波一眼。柴波讲到兴头上,没有注意到鲍腾的眼神。韩勇果然受了刺激,傻乎乎地道:“幸好进来时我还搞了一个少妇,要不然小兄弟好多年都吃不了荤菜。”柴波流着口水,道:“天棒,快讲点细节。”又摸了一段烟屁股递给韩勇,道:“抽一口,好歹过个生日。”韩勇一副神往的样子,道:“有一天晚上,老子从十八楼翻进去,拿了钱包原本想走,结果床上那娘们没有穿衣服,忍不住就搞了。我最喜欢少妇,没有弄几下,她就配合得很,水水流了一床。”鲍腾终于爆发了,一脚将柴波踢下床,道:“不会说话少开口,嘴巴会臭吗?”他又踢了韩勇一脚,道:“你狗日的打胡乱说,吹破牛皮。”韩勇没有明白鲍腾为什么生气,道:“我没有吹牛。”鲍腾大怒,抬脚将韩勇也踢下床,道:“滚到便池那边去。”韩勇从床上爬起来,有些发蒙,师爷招手把他叫到身边,凑在其耳边面授机宜道:“你少说两句,小心有人点水。”韩勇扭头看着号里的人道:“谁敢点水,老子骟了他。”师爷赶紧道:“闭上臭嘴,你狗日的听不懂人话。”韩勇加入六人集团以后,是号里的第一号打手,所谓的第一号打手,不是指他打架有多厉害,而是指他喜欢动手打人。今天被鲍腾踢下床板,让他无比郁闷。站在便池边,他用眼睛瞪着靠近便池的几个人。赵老粗只怵鲍腾和侯海洋,翻了个白眼,根本不理韩勇。肖强是撞过墙的人,表情麻木,目光就盯着对面的墙,一动不动。陈财福被韩勇打过无数次,畏缩的低下头。韩勇走到陈财福面前,抡圆了双臂,对着这个倒霉蛋噼啪就是一阵乱打,骂道:“老子叫你笑,笑个锤子。”陈财福受了一顿打,嘴角流了血,只得自认倒霉。刚打完,二楼顶上跑来一个管教,在窗边吼道:“鲍腾,你是怎么管号的,马上开始学习,等会儿有人如果提问,你们要如实回答。”鲍腾经验丰富,马上意识到看守所来了官方的人,仰头问:“张管教,这回是哪里的人?”张警官道:“甭管哪里的人,你们都不能坏了监规。”鲍腾道:“这个自然,206号从来不拉稀摆带。”过了一会儿,小窗户外传来一阵扩音器的声音,是一个女声在介绍看守所的基本情况,包括看守所的面积、押犯人数等。侯海洋心里藏着越狱的计划,就将耳朵竖起来,专心听女声讲解。讲解声越来越近,到了窗户口停了下来,女声讲解到:“第一看守所是全省率先安装全程监控的看守所,在总值班室里,可以看到每间监所发生的事情。”几名人大代表伸长脖子透过窗户好奇地看着室里的情况,从上往下看,满屋是白花花的光头,室里收拾的井井有条,比绝大多数大学生宿舍都要强。省人大代表康琏问道:“我听说很多看守所都有牢头狱霸,不知在‘一看’有没有这种情况,如果没有,你们是怎么克服这种自古就有的陋习的?”女声用略带岭西口音的普通话道:“‘岭西一看’有最先进的监控设备,号里的一举一动都被全程监控,让监舍透明石解决牢头狱霸的最好方法。”十来名人大代表纷纷点头。侯海洋与康琏是忘年交,他意外地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看时,刚好看到窗后的康琏。康琏与女讲解员交谈了几句,便离开206室窗口,他压根没有想到前往广东就失去联系的小友侯海洋剃着光头坐在监舍的板床上。省人大代表参观了“岭西一看”,又到东城分局听报告。听完报告,由东城区区长出面,安排欢迎宴。十年前,省人大代表的分量还真不够重,如今大讲法制建设,一府两院主官任职都需要人大发任命书,人大作为权力机关在整个体系中的作用越来越重要,人大代表自然水涨船高,各地政府主官都不敢怠慢。康琏原本不想参加欢迎宴会,谁知在东城分局的会议室里遇到了茂东熟人——目前官至东城分局副局长的秋忠勇。秋忠勇热情地道:“康主席,你怎么能走,无论如何得喝一杯。”康琏道:“你走之前也不打个招呼,悄悄就离开茂东,没有来得及给你饯行。”康琏在茂东报社当领导时,报社小车被盗,在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小车还算是贵重物品,小车被盗让康琏急得上火,刑警中队长秋忠勇带着一组人马专供此案,半个月以后,案件侦破,秋忠勇和康琏也成了朋友。秋忠勇道:“前一段时间弄得灰头土脸,尝到些冷脸,走就走了,何必再啰嗦。”康琏知道秋忠勇当时的困境,感慨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能进省城任职,亦算走运。”聊几句,康琏还是要走,道:“今天儿子要从国外回来,我要到机场去接他。”秋忠勇豪爽道:“等会儿吃了饭,我让驾驶员送你到机场,当年我们认识的时候,你家小子还在读初中。”“一个初中,一个高中,两人出国几年了,平时难得回来。”“不错,不错,两个儿子都出国,有出息。”在儿子刚出国时,谈起儿子在国外,康琏总是觉得骄傲,如今他是另一番滋味:“出国说起来好听,几年回来一次,和没有儿子有什么区别。这是我的真心话,现在真的开始后悔当初的决定。你的儿子和女儿在做啥?”“儿子参加工作了,女儿刚考上研究生。”“我见到秋云的时候,她还是小姑娘,如今都读研究生了。”中午酒宴安排在了金星大酒店,金星大酒店是东城区最新的酒店,岭西市的大多数重要接待都安排在这里。人大代表散布在各行各业,在平常工作和生活中,有的进入过这种高档酒店,有的则没有进过。今天东城分局高规格宴请,人大代表们内心还是很高兴,在进入酒店时都端着架子,仿佛没有吧这种酒店看上眼。康琏是最有平常心的代表,他完全是看着秋忠勇的面子才参加了酒宴,好不容易等到酒宴结束,坐着秋忠勇的座车直奔机场。秋忠勇目送康琏离开宴会厅,看了看表,对跟在身后的办公室民警道:“你给我开一个房间,我得抓紧时间睡一睡。下午三点钟,市局将听取案情汇报,你记得通知前台叫醒。”刚刚走出宴会厅,远远地看到市局张政委的背影,张政委和另外两人站在电梯旁。电梯打开,三人走进了电梯。秋忠勇转身回宴会厅,停留了十来分钟,这才朝电梯走去。两点三十分,秋忠勇被叫醒。睡了一小时,他又变得精神抖擞。下午四点,康琏终于街道了小儿子康亮。康亮在国内读大学时经常穿西服打领带,弄得衣冠楚楚,一副精英模样。如今在大洋彼岸工作,除非是正式场合,他总是穿牛仔服和圆领衫。今天回国,特意挑选了一件比较正式又宽松的t恤衫。在回国的飞机上,康亮意外地遇到了茂东一中的同学林海,两人在茂东一中都是尖子生,同时考进北京。在北京由于不同校,各自有各自的圈子,接触变少了。大学毕业后,康亮出国,林海到广东发展,没有想到居然会在异国机场相遇。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两人推着行李,聊着毕业后的发展情况,结伴走出机场。康亮在停车场意外看到警车,略为愣神这才想起这是在国内,警车就是可以私用的。他开玩笑道:“爸,你这是公车私用,而且是用警用车来私用,如果被纳税人知道,借车的人的吃不了兜着走。”康琏一个人久居国内,见到儿子很高兴,道:“国情不同,别把美国那一套用在国内而且我是省人大代表,借用警车也是公事。若是说腐败,国外的政治献金才是最大的腐败,他们太狡猾,把腐败合法化。”“政治献金都是高层之间操作,人民群众又瞧不见。你这种明目张胆用警车办私事,是让人民群众反感。”“这只能说明资本家更加虚伪。”父子俩斗了嘴,互相都觉得很是过瘾。从小到大,父子三人常常在客厅辩论,这种不同于一般家庭的轻松气氛让康亮两兄弟受益良多。康亮向父亲正式介绍了林海。握手时,林海微微弯了弯腰,道:“康叔不认识我,我可是久仰大名,以前在茂东读书时,经常看到你的专栏。”康琏兴致颇高,道:“我写专栏的时候你才读高中吧,那时就对我写的文章有兴趣?”林海道:“我们读高中的年代,文学是最时髦的,我们成立了茂东中学文学社。康叔嬉笑怒骂皆成文章,文学社经常集体阅读。”这一句搔到了康琏的痒处,道:“当年还行吧,敢说点真话。现在老了,思维跟不上形势,写不了那种文章,如今写点吃喝玩乐的随笔。”林海笑道:“那是人生上了另一个境界,返璞归真了。”两人聊得高兴,倒把康亮抛到脑后,康亮见父亲两鬓染有白发,心道:“我出国之前,爸爸还以满头黑发而得意。妈跟着我们哥俩到了国外,把爸一人留在国内,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一次得想办法让爸也到国外去,一家团聚总比孤身一人在国内要好。”上车以后,康琏问:“小林道哪里,回茂东还是在岭西?送你过去。”林海也没有推脱,道:“我到东城区,在老省政府旁边去车。”岭西省政府办公地点原本位于东城区,随着岭西城市的扩展,办公地点搬到了西城区。西城区是新兴城区,街宽楼高,公园绿化多,但是商业、学校、医院都还没有完全配套,因此省政府家属院仍然还在东城区。警车驾驶员对东城区的大街小巷了如指掌,拉着警灯,一路穿小道拐胡同,很快就来到了东城区。林海一直在国内发展,对这类事情见鬼不怪。康亮生出了些许感慨:“连我父亲都要公器私用,难怪福山提出了历史终结论,还有人提出中国崩溃时间表。”想到这里,他对林海道:“林海,你没有想过到国外发展?”林海道:“中国是最有活力的新兴经济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遇。我还想劝你回国创业,海归有独特的优势。”康亮对这种说法不以为然,道:“政治体制没有改变之前,国内经济很难长期保持上升势头,北海、海南就除了大问题。东北工业也是问题成堆,我没有信心在国内发展。”康琏专心听着两位青年才俊议论。小车很快就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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