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贪官，你肚里还有油水，馒给我吃。”他抓过馒就放到嘴里啃，另一只手拿着照得人影的稀饭碗，走到板上时，大半馒已经被咬进嘴里。肖麻木着脸，想说话，嘴翻动，话音却没有来。侯海洋总觉得肖与父亲在精神气质上相似，不由得产生了恻隐之心，对鲍腾道：“知识分身体弱，昨天贪官就饿得站不起来，而且昏倒了，再饿一天，说不定要事。”鲍腾道：“饿三天，在看守所是常事，没有过事，不用怕。”侯海洋想着父亲的行为模式，道：“知识分表面软弱，但是容易认死理，我担心贪官想不开。”鲍腾冷笑一声，：“你错了，知识分都是软骨，随便踩，没事。”近些年，为了冒充中央领导读了不少书，他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知识分，而且对知识分有一天然的歧视。侯海洋没有放弃自己的意见，坚持道：“肖表情不太对劲，我们真的要缓着，了事，大家都划不来。”来到206号以来，侯海洋在打架上显示了天赋，但是平时很少就号里的日常理发表意见，这是第一次坚持自己的意见。鲍腾有些意外地看了侯海洋一，道：“你认识贪官？”侯海洋道：“不认识，我是实事求是提建议。”鲍腾脸色平静地道：“你学过达尔文的进化论，适者才能生存，社会和林一样是弱肉，你不欺负人，就会被人骑在上拉屎，内心不开个钢铁公司，别在这个社会上混。”侯海洋暗道：“开个钢铁公司，这是什么意思？应该是要硬的意思。”上午坐板时，肖体力不支，几次把盘着的腿松开。娃娃脸领了师爷交代的任务，一双睛就如探照灯一般，始终粘在肖身上。当肖松开腿，他就上前推一把。韩勇唯恐事情搞不大，道：“小杂，你去给贪官按吗？下回贪官再敢靠墙，上去就给一掌。”肖第二次松开腿时，娃娃脸冲山去就是一掌，清脆的掌声回响在狭窄的房间里。娃娃脸从很小就无依无靠，混迹江湖中，受尽了大孩和大人的凌辱，今天扇了大人的脸，而且大人还是一位大官，终于扬眉吐气，喜笑颜开。肖被打到第四掌时，脸上有几条清晰的血痕，他为了不再受辱，用尽全力挺起腰，咬着牙坚持坐板。终于，熬到吃午饭的时间。午饭是黑黄的米饭，还有几片南瓜，诱人的味道让肖的肚再次咕咕响了起来，这个响声如此清晰，号里人皆听得清楚。面对着众人或调笑或诧异的目光。肖低下了，他拾起来时，向着权发起了挑战。肖撑起身体，一步一步走到鲍腾身边，道：“我犯的是国家的法，不是你们的法，不是你们的法，为什么抢走我的饭？这是国家给我的，不是你们给我的，不还我，我向教报告。”词语一，所有人都停下了正在运行的动作，206号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看守所是独特的社会，存在着许多潜规则，其中重要一条就是“犯罪嫌疑人之间的事情内解决，不能向官方报告”，违反了这一条会成为公敌，肖无力的威胁之语，恰好违反了这一条。鲍腾的至权威受到了挑战，脸上麻完全聚在一起，断喝道：“妈的，给你脸不要脸，还要造反了。”就连官方耳目门墩也对肖的说法表示了不满，难得地开了金，道：“饿几顿饭有什么了不起，当初老在矿下，好几天都没吃过饭。”鲍腾这次直接发话，道：“脱裤，打板。”师爷弯腰道水泥床的角落，拉一双布鞋，然后浸了水。青蛙、韩勇一人拉着肖的一只手，将肖按在了监控盲区，三下五除二脱掉肖的裤，师爷将浸水布鞋丢给了韩勇。 “啪啪”声不绝于耳，肖的裤被扒在腿弯，胖白净的屁股上多了一道道血痕。打过之后，韩勇和青蛙将肖松开。肖趴在地上，久久不愿意抬、?侯海洋在一旁观战，他心里总觉得有一丝不祥的预，这个预来源于对父亲脾气的了解，肖气质与父亲类似，若是父亲如此受辱，多半会有激烈反应，他暗自警惕，紧紧盯着肖。过了半晌，趴在地上的肖伸手将裤拉了起来，然后双手撑着地，弯腰、屈腿、抬，最后艰难地站了起来，他脸上没有表情，或者说表情太复杂反而变得麻木，缓缓地仰起，看了看的小窗，这个小窗能够通向自由，只是五六米的度让人只能仰视。透过这个窗，他的目光延伸去，似乎看到了辛勤工作的儿，刻苦攻读的女儿，以及在家任劳任怨的黄脸婆。家是如此好，现实是如此残酷，人生的所有幸福就因为自己的犹豫而破碎。肖脸上现了决绝神情，向后退了几步，然后低猛地向墙撞了过去。就要被撞到墙时，一床被褥及时扔了过来。尽隔着一层被褥，肖脑袋撞在墙上，仍然发了“咚”的一声闷响。被褥是侯海洋仍去的，他预到可能要事，便一直紧盯着肖，总算及时扔了被褥。肖彻底地昏了过去。侯海洋伸手在其鼻间探了探，果断地按照农村的土方法使劲地按人中。鲍腾平时都只动不动手，见肖以撞墙，如此刚烈的反应也吓了一。下了板，几步来到便池边弄来一盆冷水，迎朝着肖脸上浇了过去。过了好一会儿，肖才醒过来，他睁开睛，先看了一落在身边的被褥，然后定定地看着蹲在身边的侯海洋，道：“你何必救我，像我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鲍腾见肖没事，火气顿时上涌，道：“你们知识分都是木锤，肚里这么多油水，饿两顿就去撞墙，值得吗？你撞了墙，就是畏罪自杀，对得起你的老婆和孩吗？”肖喃喃道：“活成这样，没有意思。”鲍腾用手指着侯海洋，道：“贪官要自杀，这是自绝于人民。你仍了被褥要当伪好人，以后你就去贪官，不好，你要给全号一个交代。”在岭西，向来是“好的怕愣的，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若要真的人命，鲍腾在号里的好日也就到了。他将球踢给了侯海洋，这样就可以巧妙地下台阶，同时维护自己的权威。冒充中央领导是一个有科技量的工作，鲍腾认真学习和体会过官场之术，他甚至忘记了自己只是一个骗，全身心沉浸在官场话语之中，并且乐此不疲。由于戏太，他得以成功将不少有洞察力的官骗倒，直至进了看守所，有些领导还不相信鲍腾真是骗。侯海洋胆气壮实，素来不怕事，加上确实隐隐地同情肖，对鲍腾安排没有提异议，道：“晚上罚肖蹲地，新贼吃半碗饭是206号的规矩，甭他是什么来，都得一视同仁。”如此说，其实将鲍腾“饿肖三天”给改变了。鲍腾听懂了其中的意思，脸上没有表情，盘在板山，师爷也听其中的差异，他看了鲍腾一，又瞧了瞧侯海洋。见鲍腾默认了自己的说法，侯海洋没有得寸进尺，他将地上的被褥提了起来。谁知被褥被挂在了板铺上，低查看时，意外地发现在板铺下沿有一小段铁丝。这一段铁丝平时隐藏在板铺下面，若不是被褥挂在上面，很难发下。为了安全，在号内严禁刀、铁丝、铁钉、玻璃、绳登品，武警还会定期搜查房间，侯海洋暂时没有想好这一小段铁丝有什么用处，他没有声张，记住了这个秘密，提着被褥回到板上。一床被褥救了一条人命，让一个大事件消于无形，若是在外面的世界，此事有可能成为议论的。而在看守所里，嫌疑人之间麻木且冷漠，此事如一粒石落于水中，激起一圈圈涟漪，很快就消失于无形之中。肖寻死不成，失去了再次寻死的勇气。蹲地时总觉得站立不稳，脑袋里有嗡嗡的响声，伴有恶心呕吐的症状。他半靠着墙，才勉完成任务，虽然昏欲吐，他却不后悔刚才的举动，撞墙的行为为自己赢得了一些自由，能在劳动时靠着墙稍微休息，也没有人过来拳打脚踢。以前在单位时，有一整组织纪律和规章制度来规范人的行为，个人武力基本上对地位低没有影响力。作为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工程师，他由于技术过硬，成为交通厅的总工程师，除了厅长以外，他不需要向任何人低。现在到了看守所，规则完全变了。个人武力成为地位低的重要因素之一。他由的金字塔被拉到了最底层，连十八九岁的小人渣都可以欺负自己。他必须得尽快适应另类社会的生存规则，否则等待他的将是不停息的凌辱，最终只有走向死亡。青蛙最近一直不太积极，他将肖按倒以后，便兴味索然地站到一边，肖自杀亦没有引起他的更多关注。师爷注意到青蛙的异常，主动问：“青蛙，想啥事？”青蛙闷了半晌，道：“我估摸着要判了。”师爷笑道：“经这么多事，还没有练来。判了是好事，可以见到老婆娃儿。下队后更是天地宽，比窝在这里要得多。”青蛙垂丧气地道：“我们这一伙有五个人，肯定要敲两三个脑袋，我是从犯也得来十来年，等十来年来，我就是四十好几的人了，老婆估计也守不住。”师爷劝道：“你越是这样想越是没有意思，想好事，凭哥几个的本事。到了劳改队减几年刑，十年来，还没有满四十吧，生龙活虎就是一条好汉。若是丧了气，越活越倒霉。”侯海洋一直没有弄清楚师爷是怎么进来的，从气质上来说，师爷并不像是个知识分，也不像个土流氓。在206号里，若说他稍微有些憷的人，除了鲍腾就是这位摇蒲扇的师爷。在这次谈话的第二天，青蛙接到了判决书，他着薄薄的纸片回到号里，脸上神情似哭似笑。师爷道：“咋回事？判了多少年？”“十五年。我们这批人有三个药带铐了，我堂兄也遭了。”青蛙唉声叹气地道：“堂兄是独，他遭了，以后大伯怎么能活。”鲍腾道：“兄弟，这都是命。按照所里规矩，最迟明天就要调号。今天中午加餐，给你吃两包方便面，大家在号里相聚，一场兄弟，有缘啊。”青蛙的胳膊、后背都刺着青，初看上去挺吓人，在一起住了一段时间，去掉了对刺青男的恐惧，侯海洋才发现青蛙是一个脑简单的人，慢脑江湖英雄的幻想，初中毕业就不再上学，混社会的结果是英雄没有当上，成了社会渣滓。鲍腾将薄纸片还给青蛙，道：“以后去，记得把背上的刺青去掉，你脑少根，下山虎刻背上，要祸害家里人，谁给你的刺青，一不专业。”青蛙惊讶地道：“老大，当真有这回事情？”鲍腾道：“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一定要记得去弄掉。”吃饭时，上铺集团每个人都分到一盒方便面，青蛙吃了两盒，这时侯海洋在看守所里体会到一些人性的温情。青蛙拿到判决的第二天，就被调了号。鲍腾在206室有好几个心腹，青蛙就是其中之一，如今青蛙走了，就得再找人来充实自己的力量。调号当天，鲍腾把侯海洋、师爷和韩勇叫到身边，用推心置腹的姿态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这一次调号走了青蛙，我信得过的得力兄弟伙就剩你们几个，我告诉你们一个诀窍，人是社会动，凡是有人群的地方就得有组织，这个组织是金字塔形状。天棒，懂金字塔吗？就是埃及那个。”韩勇一脸迷茫，道：“埃及，啥埃及。”鲍腾指着他的鼻，哭笑不得，道：“你不是说你是初中文化，怎么连埃及都不知道？”韩勇嘿嘿笑道：“读到小学二年级，我就跟着老大到街上去砍人。我十四岁就破处，这个是真的，绝不吹。”鲍腾道：“东城的老塔你总知道吧，座宽，尖。我们这个社会就是一个老塔，总是由少数人统治大分人，我们要么被人骑在上，要么就骑在多数人上。”韩勇有多动的毛病，安静下来就觉得全身难受。鲍腾看着他的难受劲，挥挥手：“天棒，你去检查便池，不要让贪官偷工减料。”这个任务比较符合韩勇的胃，他飞快地下床，过去找贪官的麻烦。侯海洋和和师爷专心听着鲍腾讲话。没有小学生韩勇在场，鲍腾反而能够顺畅地表达自己的思想：“我、蛮、师爷在看守所都有关系，有政府支持是成为少数人的关键。天棒为人耿直，算是我们一伙的。我们几个人抱起团来，在这个房间就没有人敢和我们斗。以后我们三人为心还再拉三个人过来，维持到六个人就可以在号里占领导地位。人数太少，会有人挑战权威，人数太多，这个号里上账的钱只有这么多，若是人多了，分到碗里的就没有几个。”这一席话是鲍腾建立在自己班底的真话。侯海洋领悟力，顿觉脑袋里一片光亮，晦涩阴暗的看守所便开始透明起来。“现在这批人已经被打服了，要从里面选两个人。柴波家里有钱，上账比较多，让他睡到娃娃脸旁边。方脑袋家里条件也可以，这娃胆大，也敢手，他也睡过来，新班底就来了。”鲍腾道：“最近判了一批人，估计从今天开始陆续要调人过来，等新人来了以后，要坚决镇压，决不能让他们有造反的可能性。”侯海洋和师爷如今都是上铺团体的人，不将来如何，他们都不愿意失去现在拥有的地位，三人为心，六人抱成团，这是维持生存的不二法门。柴波和方脑袋喜滋滋地将被褥搬到了上铺位置，第一个待遇就是两人分到了一块皂，第二个待遇就是两人分到一盒牙膏。柴波和方脑壳家里条件都不错，平时也在看守所上了不少钱，可是由于206的账是由鲍腾统，就算他们有钱，没有鲍腾发话，他们一个字都用不了。换个角度来说，他们每个月了一千元钱，用在自己身上的只有几十块，大分都被上铺集团话费了。他们对此只是敢怒不敢言。如今两人终于混到了上铺集团里，自然会全力维持这个制度，否则以前受过的苦就白吃了。在得到香皂和牙膏的同时，柴波的名字改为柴鸡，方脑壳原本就是个绰号，依然被允许保留。时间转瞬即逝，侯海洋度过了看守所内的第一个7月1日。这一段时间，侯海洋适应了看守所的生活，稳定了在206室的地位，基本上不会受到欺负，而且可以欺负别人。肖度过最初的艰难日，虽然仍然沉沦在最底层，与奸犯陈财富和社会大哥赵老粗在一个水平线上，可是他能吃到基本粮，而且挨打次数明显减少，这待遇他已经心满意足了。吃过早饭，教名后，大家延续着以往习惯，又盘在了板上。鲍腾对着师爷耳语几句，师爷道：“今天是7月1日，老大发了话，大家免盘，可以自由活动。”坐板是一件极为枯燥的事，偏偏鲍腾对坐板一事极为变态，要求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