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妪抬起，看见是沈氏，愣了一下。她认得这是周县令的夫人，在城里施过粥，给穷人送过药。她慌忙想磕，被沈氏扶住了。

“你们看，这就是我说的，”一位社会心理学家笑，“即便是我们表现得再友善大方，再怎么为他们着想，在现在这个阶段，他们天然会倾向自己人。”

于是，正在等待通过消毒通的沈氏和金秀秀就收到了询问。

于是，往前走的队伍，大多都是一些城中富贵人家，间杂了一些已经喝完粥的平民百姓。也有赵婶和赵叔这样觉得自己还能撑一撑的人。

“老人家，包袱打开看看。”李向语气很客气。

她答应得时候，目光一直看着那个

这里发生的一幕被监视记录了下来，忠实地传到了指挥帐篷区。

沈氏垂下睛，手指无意识地攥了衣角。

“等到大家都喝完，怕是这儿也要排队了。”

两人都十分惊讶，尤其是沈氏。

她话没说完，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咚咚咚的。

“老人家，”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温和，“您先起来，地上凉。”

沈氏拍了拍金秀秀的手。

他们之间的对话老妪听得清清楚楚，再加上又有沈氏在一旁站着，信任一下就上来了。

金秀秀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对那老妪笑：“老人家，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您就把东西留在这儿吧，到时候想要回来就再去取行了。回去一趟还麻烦。”

金秀秀也愣住了，嘴微张，睛瞪得圆圆的。她看了看那个军官，又看了看沈氏，脸上的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了困惑，又变成了某说不清不明的东西，有张，又有期待。

“不用考虑，我想。”金秀秀摇了摇，语气轻快，但底有一层薄薄的光。

她站在那里，不舍地看了看自己那堆旧东西，又看了看沈氏和金秀秀，最后了：“哎，哎，成！就照小娘说的办。”

待到军官表明来意后，她和金秀秀都惊讶到微张开嘴，指了指自己：

老妪：“这就是我家的贵重品。”

两侧则大排长龙。

沈氏愣了几秒这才反应过来。无他，很久没有人称呼她的闺名了，在很多年里面，大家称呼她为“沈夫人”，“沈氏”，“周家媳妇”，却很少有人称呼她为沈琦云。

李向：“老人家，这些东西不能带去。”

“那你们发的东西，到时候是要还回去吗？”金秀秀继续问。

“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这是我仅存的家当了，丢了我啥都没了！”

李向：“”

李向：“老人家，我们的通知是只允许携带家中贵重品”

若是以往她肯定不会存着这样的幻想，被收上去的东西还能领回来？梦吧！但是当她从父亲那里得知了这个世界的真相后，便相信这些人的善意是真的。他们或许真的同脉相连。

第27章

*

军官看向她，笑了：“金姑娘，你不考虑考虑？”

原本派的参谋不置可否，但也夸了金秀秀一句：“这姑娘不错，齿伶俐，而且脑清楚。知关键问题在哪儿，问得也准。”

“县令夫人也不错，看起来在百姓心中也是碑好的。”在一旁听着的许参谋笑，“这么多人要安置，咱们时间，之前的志愿者也不够用，要不要问问她们愿不愿意也当个志愿者？”

所以，现在有这么个机会，能走去，能帮上忙，能让她读的那些书有用，她为什么要拒绝？

人群中一下哗然了起来。

这话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都越来越低。他想到，这些东西在自己看来就是破烂，但对这些人来说或许真的就是他们的贵重品。

沈氏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惊讶。

县丞太太被她纠缠得疼，看向沈氏：“沈夫人，您看”

李向慌得立刻来搀扶老妪，他在心中仰长啸，这些古代人怎么动不动就跪啊！

听到这话，原本和她们一起城的百姓们立刻如一般涌向了左右两边。

围过来的大家显然都很关注这个话题，目光炯炯看向李向。

老妪的脸一下白了：“为啥？这都是我家的东西！锅是吃饭用的，碗也是吃饭用的，被褥是我家盖了十几年的”

沈氏叹了气，从队伍里走来，走到老汉边，蹲下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却透着慌张。

虽然看着人多，但因为检查也很多，等待的时间比想象中短。待排到她们这儿的时候，几张长桌一字排开，桌上铺着白的布，几个穿着隔离服的战士站在桌后，动作麻利地检查百姓带来的包袱。

李向也明白过来，猛地：“当然不用还，发给你们就是属于你们自己的东西了。”

倒是沈氏，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选择继续向前走。他们算是城中过得还不错的，没必要和这些百姓们抢。金秀秀虽然对那粥很兴趣，但是她看前方人少，当机立断也打算要往前走。

“送衣裳和被褥？”

李向松了一气，将她的行李收拾好放在了旁边的筐里，然后给她上贴了一个凭证：“您看着这个，别给掉了，到时候去前面领新被褥。”

他指了指包袱里的衣裳被褥和不知装了什么的瓦罐和镰刀等，几乎等于是全都不能带去。

队伍后面，金秀秀看着这一幕，心里也酸得很。她想起自己城前，也在屋里转了好几圈，看着那些旧衣裳、旧被褥、旧梳妆匣，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最后她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裳和娘留给她的一个银镯。她告诉自己，带不走的，就留在记忆里吧。可前这个老妪，显然不到。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周围同样背着大包小包的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忍，也有几分兔死狐悲的惶恐。是啊，那些东西虽然是旧的、破的，可那是他们仅剩的了。丢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县丞太太被下了面，回看了一下也没理，自顾自往前走了。

“我看行，后续再看看，如果有表现众的，立场没问题的，也可以都挑来，后续能派上用场。”

可现在，这个人却只是因为一件十分不起的小事，要她走到前面去，走到所有百姓都能看见的地方去。

县令夫人，往那儿一站，便能安定人心。

他在完城人登记的任务后，今天又被安排来这儿安检工作。

那军官一开始和她确认份：“沈琦云沈女士是吗？”

她的话温和但态度定，县丞太太噎了一下，讪讪的不再说话。金秀秀暗笑了一声，拉住排在前面的金家老仆耳语几声，于是，在她们刻意放慢速度之后，不过几息，便与县丞家拉开了距离。

社会心理学家笑了笑，知他这么说便是服了。

这当，金秀秀已经转向李向，语速极快，“请问这些东西不能带去营帐，那可否送回城里的家中？或者，待从营帐回来时，是不是还可以领回来？”

“对，就是二位。”那女军官看到两人的反应，笑了笑，“我们这边人手有限，对百姓的情况也不够熟悉。今天在安检，你们理那起纠纷的方式，我们都看到了。沈女士沉稳，金姑娘机，合得也很好。所以想请你们帮忙，我们和百姓之间的联络员。不需要什么大事，就是帮忙传传话、解释解释政策、安抚安抚情绪。不知你们愿意吗？”

“您别急，这些东西不能带，不过您也别担心，我们那儿会发新的衣服，还有被，日常用品也都是有的，都会发。”

这时候，哪还有什么不饿的人呢？

沈氏不等她说完，便立刻说：“如今咱们在别人的地盘上，还是谨言慎行，遵守别人规矩的好。”

老妪放下包袱，颤巍巍地解开系着的布条。包袱一打开，全是衣裳、被褥、瓦罐、铁锅、碗筷、镰刀、一包黑乎乎的不知是什么的东西，还有几双补了又补的布鞋，零零碎碎的，像把整个家都搬来了。

来了个能够沟通的，李向真是长长舒了气。

“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啊。”跟着沈氏一起城的县丞太太忍不住抱怨。

赵叔嘟囔：“咱就不能先喝完粥再走吗？”

“虱？虱我捉了几十年了，不怕的。”老妪的眶红了，“这是我仅有的一家当了，你们不能”

金秀秀倒没有沈氏那么多顾虑。她的睛已经亮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被燃了。她偷偷看了一沈氏，见沈氏还在犹豫，便先开了：“我愿意。”

“我们吗？”

前面是一个老妪，五六十岁的样，背着一个鼓鼓的大包袱，手里还提着一个，走一步一步，像是随时会被压垮。

他忙说：“可以可以，送回家中可以。如果放我们这儿，也可以，我会给你一个牌，到时候凭牌来取。或许你们自个儿扔了也行”

赵婶：“你没听到说前方还有吗？那儿应该人还要少些，不用排那么久。”

赵叔闭嘴了。他媳妇儿比他聪明，听她的吧。

沈氏和金秀秀对看一，一时之间只觉得消毒通那边传来哗哗的声和百姓低低的谈声，混在一起像远模糊的汐。

声音不大，但很脆。

他耐心地解释：“不是不让您带。是这些东西里面可能有虱、蚤，还有别的一些看不见的病菌。您带到营帐里去，万一传染给别人，或者您自己被传染了，反倒不好。我们需要先消毒。”

有无人机携带喇叭一直在天上循环喊话：“肚饿的人在左手边和右手边的放粥区领取。不饿的人可以先往前方走，快速通过行李检查与消毒通。后面还有放粥区。不要拥挤，不要拥挤。”

金秀秀也是读过书的。金师爷就她这么一个女儿，从小教她习字，说女不比男差。可她读了书又怎样？不能参加科举，不能外谋生。她还是得待在后院，等着嫁人，等着生孩，等着老。如果夫家比较宽容，或许她能在嫁人后经营自己的嫁妆，或者是夫家的铺等，但依然不如男儿自在。

县丞家小用手捂着鼻，脸上一脸嫌恶，低声嘟囔：“怎么把我们和这些人给安排在了一起，臭死了！难就不能给咱们单独安排一条通吗？娘~~~”

“不要钱的？”

有一段时间，金秀秀生了的怀疑，甚至对金师爷还有几分怨怼——既如此，为何要教我读书？让她见识过天地的广阔之后又要缩回到小小的后院。

周文渊、守备等人的加算是这两观的妥协与平衡。

她是大家，虽然早年也和族中弟兄一起读了几年书，懂礼仪诗书，但这么多年的事从来都是内宅相关，无非也就是好家里的事，照顾好丈夫和孩等等。这些事，在男人们中是无伤大雅的、于家国时局无益，不过家中琐事，没什么好被称赞的，多少家中主母都是这样过来的。

在指挥里，对于如何理好荻县的这一万百姓，有一观认为，要全面由现代方面接，避免造成事端。但她却认为初期便介是不可行的，即便结果是好的，过程中也容易产生很大的麻烦。

此刻，她心里像有两个人在打架，一个说“这是好事，你该去”，另一个说“你是女人，抛面像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