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徐家正好就位于今天要迁chu城的区域，可以说那边一整条巷子都是徐家人的居所。周文渊特意派了一个衙役前往通知。

那衙役去到那边后，敲了半天的锣，喊了半天的话，徐家的人就是不开门。后来直接去敲门，总算开了，可徐家的guan事把他赶了chu来，还说徐家的事不劳外人cao2心，这可把衙役气了个够呛。

“后来，他们落了闩，说是徐家的粮食足够，不需要去和别人抢。仙人们与大人您的好意他们心领了，就不给大家添麻烦了。他们想要守着自己的屋子继续住着，如果有其他的事项再从长计议。”

衙役一口气说完。

周文渊皱起了眉tou，又有了rou太yangxue的冲动，还有些恼怒。这一家家的，尽给他找麻烦。

金师爷倒是并不惊讶，意料之中的事情。他指了指主街上正往城外走的人，说：“也不单单是徐家一个，王家，齐家都没见踪影。”

这些人中，灰扑扑的衣裳占了大多数，而那些平时穿着鲜亮的，前呼后拥的，却并不多。

周文渊冷哼一声，咬牙dao：“嘴ba里说着仙人仙人，可一个个的yang奉yin违，也不怕chu2怒了这些仙人。”

“大人不必动怒，或许只是因为舍不得城中好不容易攒下的家业，还在犹豫摇摆罢了。”金师爷dao，“大人不妨亲自上门去劝说一二，这样仙人们看在yan里也能记着大人的功劳。”

故土难离，有的人宁愿在自己的家中等死，也不愿意离开它去求生。这样的事情在过往luan世里比比皆是。

周文渊点点tou：“师爷所说极是。”

于是，两人匆匆下了茶楼，准备一家一家去劝。

*

此时的徐府，气氛压抑，昨日的轻松氛围一扫而空，被这dao突如其来的命令击得粉碎。

“chu城？让我们chu城？”二房徐礼的脸se铁青，“我们徐家在荻yang扎gen百年，什么时候lun到别人来赶了？”

三房徐义更急，声音都变了调：“那些仙人到底什么意思？昨儿还好好的，今天就要赶人？他们要干什么？要把咱们赶chu去然后霸占整座城不成？”

四房的徐德，族长徐远的亲儿子jin皱眉tou：“说是为了防止城中生疫病。”

“如今这般冷的天气，怎么可能会生疫病？！再说了，咱们这一片每日打扫，jin闭门hu，即便是生疫病又与我们何干？！”

“行了！”坐在上首的徐远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堂屋里立刻安静了下来。他扫了一yan在座的几房人，“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徐义显然很焦虑：“如何能说无事？迁chu城去，咱们的那些bu曲怎么办？岂不是会被发现？他们昨日可是没有登记在册的！”

他瞟了一yan徐德，忿忿dao：“早知dao昨日就让那些人登记在册又如何？仙人明显不guan这些事情！”

徐德瞠目结she2：“三哥！昨日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怎么，现在遇到问题了就开始翻脸不认人了？”

“我昨日说什么了？要真an我说就不该把那些隐hu藏起来。”徐义没好气，“人家能半天摸清全县的人口，咱们藏几个人家能不知dao？你偏不听，偏要藏。现在好了，chu城一登记，一he查，那些人往哪儿藏？到时候被查chu来，仙人问你们徐家为什么要隐瞒人口，咱们要如何答话？”

“徐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徐德气得嘴ba都在哆嗦，连三哥都不喊了，“当初藏隐hu是大家一起商量的，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你现在倒打一耙，是想把责任都推到我tou上？”

“好了！”徐远提高声音怒喝一声，他脸seyin沉：“chu城的事想让不是今天才定的。昨日他们挨家挨hu登记人口恐怕就已经在准备了。只是没想到他们行动力如此迅速，竟然如此快。”

“爹，”徐德脸上带着一丝不安，“我打听过了，连周大人家，还有县丞县尉家都已经走了。”

徐礼冷笑一声：“周文渊？他当然要走。他ba不得在那些仙人面前表忠心，好保住他那个县令的位置。咱们徐家可不吃这一tao。”

“不吃这一tao？”徐远抬tou看了他一yan，“那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办法？”

徐礼被噎住了。

他当然没办法。那些仙人有铁鸟，有无形中便让人受伤的武qi，有装备jing1良的士兵。他们徐家拥有的这些东西，在那些仙人面前，连个水hua都溅不起来。

原本的壮志满怀忽然就瘪了下去。

在场的人一下子就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得意是多么的浅薄以及可笑。

“我不是说要ying碰ying。”徐礼吐了口气，“我是说，咱们能不能拖一拖？跟那些仙人说说，徐家人口多，东西多，搬起来慢，让他们宽限几日？”

“拖？”徐义嘟囔，“拖到什么时候？那些仙人今天是让chu城，明天要是让jiao粮呢？后天要是让jiao人呢？你拖得了一时，拖得了一世？”

“自然有用，这总不能让我们就搬chu去不回来了吧？”徐礼的声音也高了，“咱们先拖着，到时候等到城中清理干净了便能搬回来，至于那些隐nu和bu曲，便让他们在城中继续藏着不就行了？如此，也可以避免仙人的诘问。”

“若是他们不让咱们回来了呢？”

几人chun枪she2剑吵了起来，和昨天的和睦场面截然相反。

“都给我闭嘴！”徐远砰地拍了一下桌面，震得茶碗都tiao了起来。

堂屋里彻底安静了。

徐远站起shen，背着手，在堂屋里走了两步。走了几个来回后，他停下来，转过shen，看着在座的几个人：“吵够了？吵够了就听我说。”

没人敢吭声。

徐远重新坐回去，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在意。

“其一，”他说，“chu城的事，躲不过。那些仙人既然下了令，全城都要chu，咱们徐家就不可能例外。拖也好，赖也好，到最后还是要chu。与其被人赶chu去，不如自己走chu去。至少ti面。”

徐礼张了张嘴，想反驳，被徐远一个yan神压了回去。

他继续说，“隐hu的事，未必就是死路。那些仙人初来乍到，对咱们这儿的情况不熟悉。登记人口，主要是为了发粮、安置、防疫，不是为了查谁家藏了几个人。只要咱们应对得当，未必就会chu事。此乃其二。”

徐义忍不住cha嘴：“可万一查chu来”

“查chu来也无妨，我观其行事以怀柔为主。咱们并未闹事，只是隐瞒了一些下人和佃hu，又有什么关系？”徐远打断他。

徐义不说话了。

徐远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这回眉tou皱了一下，茶确实凉了。

他把茶碗放下，声音缓了缓：“其三，也是最重要的，咱们要弄清楚，那些仙人到底想要什么。他们不要银子，不要粮食，不要地盘，又给百姓发粮，发衣，治病，还帮着搬家清扫。你们说，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没人能回答。

“我琢磨，”徐远说，“这些人怕是另有所图。”

问题是他们搞不清楚那些人在图什么？

收服荻yang城？他们手中有武qi又有将士，想要达到这个目的怕是再容易不过，何必那么大费周章呢？想来想去，徐远和这些徐家的郎君们都想不通。

最后，他们觉得chu城估计还是一个陷阱，里面隐藏着大恐惧，以及这些人真正或许只是在沽名钓誉，其中必然有诈。所以，他们徐家还是需要防一手。

“爹，那我们该怎么办？”徐德问。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他说，“先chu城。人都chu去了，那些仙人也就放心了。至于藏着的人，先继续藏着，藏不住的，到时候再说。”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周王府那边，一直被围着，联系不上。伯广在里tou也不知dao怎么样了。再有，咱们在外面也不知dao会发生什么。万一chu了什么事，总得有个后手。”

徐礼和徐义对视一yan，都在对方yan里看到了不安。

徐远转向徐德：“家中食wu可充足。”

徐德立刻明白了自家亲爹的意思：“若只是让藏在城中的人用，还足够用三月之久。”

徐远点了点tou：“应该够了。让他们藏在地dao中罢。”

徐家的祖宅中有一条地dao，原本是徐远的爷爷所修，为了逃避战luan。后来，每一代的徐家族长都会组织把这条地dao继续往前修，作为家族的后手。到了徐远这里，围城后他便加jin人手秘密挖掘，终于快要挖通到城外三里chu1的林子里时，忽然就来到了这么个鬼地方，一切都前功尽弃。

好在，地dao竟然没受什么影响，还在。

徐远觉得可以继续挖。

“徐礼徐义，你们速速回房，约束家人，收拾行装，等候chu城。至于你，”徐远转向徐德：“你带人备上粮食和水，将其他人都撤到地dao里，这几日便躲一躲，等风tou过了再说。”

徐德的脸se变了：“爹，我不能放你一个人chu城”

徐远摆摆手：“无妨，那些人既然要zuo表面功夫，肯定不会立刻louchuma脚。在城外，暂时还是安全的，反倒是城内，可能会有风险。不过，这样才周全。我们在外，你们在内，若是城外chu了什么事，你们还能呼应一二。”

二房徐礼和三房徐义低下tou来没说什么，但暗地里却撇了撇嘴——谁说城外一定安全呢？那可是仙人的大本营！大伯可真是老jianju猾。

不过，他们只敢在心中如此想，面上却不敢表现chu来。

jiao代完一应wu事，徐远有些疲惫站起来，站起shen走到窗前。窗外，yang光正照在对面的屋脊上，瓦片反she1着白huahua的光。远chu1的街dao上的铜锣声和喊话声隐隐传来。

“都去准备吧。”徐远挥退他们，“该收拾的收拾，该藏的藏。记住，不guan什么时候，徐家的gen基不能动。”

沈氏与金师爷的女儿金秀秀一起带着沈家与金家的人去到了城外，当然，主要是沈家的人，金家只有金秀秀和一位老仆。

金师爷老年得女，金秀秀今年不过十七岁，正是hua样年华。她xing格外向开朗，十分shuang利，唯一有些遗憾的是金秀秀长得有点像是金师爷，颇有些其貌不扬，可谓mei中不足。也因此，金秀秀至今都没有婚嫁，an照大齐的标准来看已经能够称得上一句老姑娘。

沈氏与她倒是合得来，将她当成半个妹妹来看。加之金师爷的关系，平日称呼也不让她喊夫人，而是喊嫂嫂。

金秀秀穿过城门dong，抬tou看了一yan天空，长长地呼chu一口气。那口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很快散了。她眯起yan睛，让久违的yang光落在脸上，暖暖的。

“咱都有多少天没有chu城了？”她问沈氏，声音轻快。

沈氏闻言想了想：“八月十二叛军来的，如今是腊月，算下来快五个月了。”

“五个月啊。”金秀秀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五个月，她困在那座城里，差点以为这辈子都chu不来，就死在那儿了。

“我爹说否极泰来，看来是真的。”她将心中那些沉重的东西抛下，louchu一个笑容，然后立刻又换成了惊讶的表情，“嫂嫂，城外变成这样了！”

沈氏喃喃dao：“还真是”

她虽然不常chu城，但也记得原本的城外是一片尘土漫扬的荒地，走一会儿便是田野和河liu。但现在，不远chu1便耸立的山bi和一片青翠丛林，而在通往那片神秘丛林的空地上，俨然已经大变模样。

几dao白se的、像是用厚布搭成的门框，一座连着一座，排成一条长长的通dao，将近chu1的视野都遮挡了。而在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