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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辛苦。”
横在池漪腰间的手臂又紧了紧。
池漪有点喘不过气了。
但气氛太过严肃,他不敢开口也不敢动。
等挂断了电话,薄引鹤才终于对池漪说了第一句话:
“身上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在开口询问的同时,薄引鹤便已经上手亲自确认。
他一手箍住池漪的腰,伸臂卷起池漪的裤腿,握住脚踝。
指腹一寸寸轻按过皮肉下纤细的骨骼,沿着小腿膝盖检查了个遍。
幸好,池漪虽然从七八米高的地方跳下来,却并没有受伤。
从池漪失踪开始,到现在一共过去了十五个小时。
薄引鹤找遍了所有地方,搜集范围迅速膨胀,横跨不同市区、县城、车站……
……还有河道。
时间的每一刻被拉长成了岌岌可危的细线。
池漪在那线上走钢丝,飘飘摇摇,像个不知危险的孩子,更不知顺着那条线找他的人如何五内俱焚。
十五个小时里,薄引鹤别说阖眼,坐在车上都一直望着车外,见到路边淋了雨没打伞的年轻人都疑心是池漪,视线忍不住追着看。
可没有一个人是池漪。
薄引鹤控制不住地考虑到池漪岌岌可危的心理状况。
万一池漪的病症发作,万一池漪恰好走到河边,万一周围没有人,万一没有人及时把池漪从水里拽出来——
一万个可能性几乎要逼疯薄引鹤。
他唯恐下一刻接到的电话来自搜救人员。
薄引鹤很少产生后悔的情绪,因为后悔无用,有用的是以后应当如何。
可要是没有以后呢?
他从前并未思考过。
要是这个“以后”里面,没有池漪的存在——
薄引鹤眼神愈沉,握着池漪小腿的不自觉地用力,牢牢攥入掌心。
纤细的小腿忍不住动了动,想往外抽又不敢。
“有、有点痛……”
薄引鹤这才陡然回过神来。
他顿了一顿,略微松了松桎梏的力道。
但他并未放开池漪,依旧紧握着池漪的小腿。
薄引鹤念了一声池漪的名字。
“池漪。”
不是在叫怀里的人,而只是念一遍这个名字,咀嚼着,像一种默读,读一个物种一个生命的定义一样。只是这名字总是不安分地乱跑,这次从心里跑到了喉咙口,才发出声。
池漪眼睫扑闪着,抬眼又落下。
等了半天,没等到薄引鹤再开口。
车里重归于沉默。
薄引鹤指腹摩挲着池漪小腿内侧的那块肌肤。
肌肤腻着玉白,比水沁凉,比冰和软,手感让他控制不住地用力。
他陡然意识到不妥,停下这种像盘羊脂白玉一样过分狎昵的动作,像一种检省。
可想到检省二字,指腹再次顿住。
检省的结果又是什么?
池漪逃跑了。
十几个小时,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如果只得到这样的结果,那这检省毫无益处。
薄引鹤终于松开了池漪的小腿。
他伸手勾起池漪脖颈上的长命锁项链,取下来,放进自己衣兜里。
“过两天还给你。”
得加个定位的东西,池漪才跑不了。
池漪乖乖点头。
薄引鹤垂眼望着怀中的池漪,许久后,低下头,干燥温暖的唇瓣轻吻池漪额头。
“你之前说的事情,我答应。”
低沉磁性的声音带着胸腔微微震动,连带着池漪靠在他胸前的耳朵有些发痒。
池漪眼睛微微睁大,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话是他想的意思吗?
是那个……意思吗?
池漪想要仰头去看薄引鹤。
可刚还没坐直,他就被薄引鹤按回了怀里。
池漪发懵地安静了一会儿,心里着急,又挣扎抬头看薄引鹤。
这一次,池漪的眼睛直接被温热的手掌遮住了。
横在腰间的手臂收紧,摆明了不让池漪乱动。
头顶声音比刚才更低哑。
“乖乖的,给我点时间。”
不知为何,薄引鹤不让池漪看他。
池漪不动了。
黑暗中,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睫毛在薄引鹤掌心扫来扫去。
池漪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在安心的温度里,他疲累的精神慢慢放松下来,逐渐有些困倦。
睡着之前,他小声说: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会好好吃药……好好治疗的。”
H市是大晴天。
外面太阳升起来了,车内拉上窗帘。
夏季一天中的热度即将升起,寒意与水汽一扫而空。
……
池朔也是一夜未合眼。
车停在酒吧外,池朔坐在车里,远远看着薄引鹤抱着池漪离开。
池朔只是看着,没有追上去。
池漪得先去检查身体……也可能是先休整。
这些事情总归是被薄引鹤包揽,以后薄引鹤大概也不允许旁人插手了。
池朔回到车里,点了根烟。
他吸了一口烟,手搭在车窗,然后就把烟给忘了。
目光发直,轮到哪里就定在哪里,不打弯也不眨眼。
池观的助理走到池朔的车跟前,敲敲车窗。
“二少,您换辆车睡一会吧。”
池朔没听见。
烟烧尽了,烫着手指,他才陡然回过神,惊了一下,这才看见旁边站着个人,问道:“怎么了?”
助理叹口气。
“您该休息了。池总让您别开车了,去他车上睡会儿。”
池朔抹了把脸,被自己手上的烟味熏到。
他头重脚轻地下了车,走到池观的库里南旁边,一手撑着车顶,一手敲敲车窗,示意司机先下车。
司机下车了,和助理一起,心领神会地等在远处。
终于没有外人打扰。
池朔钻进车里,重重关上车门。
他开门见山地问:
“池奕到底是怎么回事。”
车内格外安静,烟雾缭绕盘旋。
池观正阖目养神,指间也燃着一根烟,眼下带着倦色。
池朔又取了一支烟叼在嘴里,手中打火机“叮”地脆响。
噌地一擦,蹿出火苗。
火焰跳动在池朔眼底。
他只盯着,神经质地反复点火,盖上,点火,盖上。
“这么多年了,从来没人说过池漪还有个双胞胎哥哥。现在池奕凭空蹦了出来,你和爸妈突然就接受了他——难道就没人觉得有问题吗?别把我当傻子行不行?”
池观睁开眼,眼底布着红血丝。
“当年妈妈生的确实是双胞胎。池奕被拐卖后,妈妈患上了严重的产后抑郁,甚至失去了一部分记忆。爸爸怕她知道真相挺不住,便声称只生了池漪一个。”
“我那时已经八岁了,记得这些事情。但你还小,家里就没告诉你。”
池朔定定地盯着打火机的火苗。
“不对。”
哪里不对,池朔说不上来。
但就是不对。
一种强烈的违和感横亘在池朔心里,逼得他难以忽视。
池朔:“为什么池漪会突然说自己不是池家的亲生孩子?”
池观沉默不语。
池朔:“我今天就去找池漪和池奕,做DNA检测——”
池观语气轻描淡写地打断他。
“别胡闹。还嫌折腾得不够吗?”
池朔偏头看池观。
池观毫不避讳地转过头,和池朔对视。
阳光落在池观的眼底,照得深潭更深,一切情绪坦荡平和。
在隐藏情绪方面,池观比池朔强太多。
从小到大,只要池观想瞒住什么事,池朔一定发现不了。
池朔移开眼神,按灭了烟,手掌托着额头。
他胸膛里仿佛郁结着一口气,憋得心烦意乱。
“……池漪是我弟弟。”
池观:“当然。池漪也是我弟弟。”
这场谈话被池观四两拨千斤地结束了。
池观紧绷的神经总算松懈下来。
他提心吊胆一晚上,真能躺下来睡会的时候,又怎么也睡不着了。
池朔倒是没心没肺睡得快,裹上毯子后立刻昏迷,头一偏,没动静了。
……
在车上,池朔做梦了。
一晚上疲忧交加,连带着梦境也不愉快。
池朔梦到了17岁那年的事情。
17岁时,池朔在赛队的更衣室里暴揍一个男人,青筋暴起的手死死提着男人的领子往墙上撞,砸得对方鼻青脸肿头破血流。
周围人乱哄哄围上来制止。
“别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