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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死离世,这辈子依然重病缠身,我没办法不埋怨。
但在温泉时,我有些感谢随地大小晕的这具身体。
如果那时候没有晕倒,还会经历什么更屈辱的事也说不准。
倒是因祸得福,多亏那一晕,我成功以休养生息为由躲了半个月的新娘课程。这半个月里,除了吃饭喝水上厕所,我一直缩在被窝装睡。
装睡是因为这些天,直哉天天都来看我,捧着一本书在我身旁喝茶,一坐就是一个小时起步,全程我们零交流。
也没有再提起那天温泉的事。
难道他是想确认我死了没有才天天来看我?
茶水流动的声音像是敲击清脆的玻璃,没能让我入睡,反而度秒如年。
我不懂直哉为什么非要在我的庭院看书,而且他也不是多爱学习的人。小时候,他经常跟那帮狐朋狗友逃课,还会挑衅教习的老师。
他每次来看书时,总是扫一眼被子里的我,再环顾四周一圈,就像是在看确认什么……更像在看我还是不是活着了。
“还想学琵琶么?”
在我脑内风暴时,直哉忽然出声打破这些天的沉默。
我心口一个咯噔,被子里的手攥紧掌心,闭着眼不说话。
“我知道你醒着。”直哉放下茶杯,杯底磕碰玉碟发出像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他腔调一如既往地黏糊,但语气无端透出淡淡的正经,我这才慢慢睁眼看他。
他依旧在看书,一手撑着太阳穴,另一手慢条斯理地翻阅,只露出了了下半张脸。
“琵琶不适合你。”这大概是禅院直哉说话最危险的时候。
我知道已经不是不适合了,而是乱七八糟的,很烂的水平。
“学钢琴吧怎么样,我亲自教你。”直哉的口吻仿若对我的赏赐,我应该为此叩谢他的大恩大德。
但我凭什么要放弃乱七八糟的琵琶,而去跟他面对面弹同样枯燥的钢琴?
“你要是想学钢琴,其他的课程我可以给你免掉。”直哉缓缓放下书,绿色的上挑猫瞳低垂着看我,嘴角微翘,像是对我会答应这件事志在必得一般。
好吧的确。
摆在我面前的根本不是选择题,而是必选。
“既然要教我钢琴,你就没必要来这里看书了吧。”我慢慢说。
直哉眉梢轻挑,看着我嗬笑起来:“在这里看才有意境呢。”
什么书非得在我这个地方看。我的院子可以说就是一个睡觉的地方,其他空空如也。要论意境直哉的庭院有枯山水,环境宽阔雅致,还种着白梅树。
我没接话,朝内里靠了些,整个人蜷缩进被窝深处。
我们间恢复沉默。
直哉又继续开始看书。
突兀的电话铃响起,吓得我抖了下,下意识朝声音来源看去。正好对上直哉深深的绿瞳,我忙不迭错过眼神,缩回去装鹌鹑。
那条铃声是一首小提琴曲。
我不知道名字,但这半个月来我常常听到。
这道声音响起的时候就代表我的如躺针毡结束,直哉要被叫出去做除灵任务了。
当他一边嘲讽着电话那边的人,一边走出我的和室时,我目送他的背影离开,终于坐起了身,吐出一口重重的浊息,脊背垂了下来,低着头放在曲起的膝盖上。
这个姿势下的我应该有些像一座堡垒,拒绝着抵抗着空气里残留的白梅香。
但堡垒也不是完全地无风不入,那股香气就算被我用手挥出的风散掉了,依然还萦绕在我的呼吸间。
真讨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