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最早呢，其实是五代十国时期，后蜀君主孟昶在桃符上题写了一句诗”

“六个不能单独一桌，得跟别人拼。”

赵叔蹲在旁边把纸钱一张一张地铺开，用打火机着了。火苗一一的，纸灰被风起来，飘飘扬扬地卷到半空，跟漫山遍野升起来的纸灰汇在了一起。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都在心里算自己家有几人。有人在掰手指，有人转问旁边的人“你家几个”，有人算完了叹了气。

一个个儿的婶第一个举手：“我们家算上老的小的十几呢！不过，我们一家人不在一个组里面怎么办？”

她絮絮叨叨，停了一下。赵叔往火里又加了一沓纸钱。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忽然有一抖，但也就那么一下。她闭了嘴，低下，把额在冰冷的地上，好一会儿没有抬起来。赵叔蹲在旁边，把最后一张纸钱放火里。他的嘴动了动，没说话来。但他伸过手去，在田红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爆竹声中一岁除，风送屠苏。千门万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这桃符呢，每到一年都要换新的”

李氏领着菱娘到房的时候，门已经排了十几号人。都是趁着年夜饭之前赶着来洗澡的，有端着脸盆的大婶，有腋下夹着净衣服的老汉，有被母亲拽着手腕一路小跑过来的小孩。房门飘一团团的

这十来个人，要么是独居的，要么是家里只剩两人的，要么是跟亲戚也凑不到一块儿的。田红把这些人归拢了一下，刚好凑成一桌。

腊月三十的安置区，一大早就闹起来了。委会提前发下去的联和福字被各家各端端正正地贴在了板房门上。

“这联好，还闪着金光。”有人啧啧摸着委会发的现代工业生产来的联，红丝绒底、鎏金字，看上去就贵气十足。

“最后一又不吃亏。”田红说，“姚主任讲了，早吃完的早去占座，晚吃的也不耽误看晚。再说了，炊事班每桌十碗菜一碗不少，第一有的最后一全都有。”

两个人了巷，沿着那条走熟了的路往山坡上走——自从这个公墓建起来之后，他们两夫妻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来这儿走一走看一看，心里也觉得安心些。

“已经了。不过今天顾教授一来，我这报告又得要重新加内容了。”许参谋虽然嘴上抱怨，脸上却是笑呵呵的。

＊

至于小朋友，他们才不关心是工业品还是手写品，他们正在玩各胶以及胶带，玩得不亦乐乎。

“组长，你们晚上的年夜饭咋吃？”回来后在巷就遇到了自己组里大嗓门的一位嫂。

中年妇人：“这也是我们荻城的规矩，年三十是要给先人扫墓的。”

组里的人很快就到齐了。有的刚贴完联手上还沾着胶印，有的和田红一样刚从山坡上扫墓上还带着香灰味。田红把从委会领回来的那张年夜饭安排通知从棉袄袋里掏来，铺平了给大家念。

陈司令：“还有那些科研人员，年夜饭可得好好给他们加个菜！”

王教授刚说完，就看到一个中年妇人把两块明显被泡过还有了裂纹的桃符给挂在了门上。

“堂的规定是这样的”她用手指着纸上的字，一行一行往下捋，经过在扫盲学校刻苦的学习后，现在田红已经能认大分的常见字了，“家里人多的，能凑够八个人的，可以自己单独坐一桌。一家坐一块儿，不用跟别人拼。”

人群里立刻有人开始算人。

“堂一共就那么多张桌，你六个人占一桌，那剩下两个座谁坐？”田红替她婆母把话说了，“规定了，凑不够八个人的就得跟别人家拼，一张桌能坐下十个呢。家里只剩两三个人的更得拼。你们想，咱们九千多号人，不拼的话桌本摆不下。”

田红把名单折好揣回袋，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都散了吧。待会儿我去签，完回来通知你们。那些要跨组拼桌的，你们可一定要记得要让家里人去签，不然可别年夜饭都吃不上。”

王教授了：“答对了，但是没有奖。孟昶的这对桃符也被认为是华夏的第一幅联，到了宋代造纸术开始兴旺后，联这形式才逐渐的行开来。所以你们看，任何一个风俗其实都是与社会经济的发展息息相关的。大齐和后蜀都属于这个时期，这会儿最时兴的，便是挂桃符。

主义和社会学的救济项目，科研则是长期投远看不到回报的。结果，事实给了他极大的惊喜。

“快走快走，娘要给你洗个过年澡。”李氏当然也是属于要和大家伙儿一起拼桌的，因此她不用心，只需要到时候跟着田红走就行。会一开完，便立刻带着菱娘去洗澡。

漫山遍野的纸灰在风里翻卷着，像是一场大雪。

联和福字其实不是大齐的风俗，是后世才逐渐兴起的。但在听到说现在大家过节都会贴这些的时候，大家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愉快的接受了，好几个字写得好的还会自己写联，这才有了之前周海鹏看到的那一幕。

她伸手把碑上沾的一泥了。

大家这才放了心。

“我家六——”一个年轻媳妇刚开就被旁边的婆母拽了一下袖。

规矩也很简单，很快所有人就决定了去向。很多人都是说要跟自家兄弟或者娘家亲戚一起坐，那就得要跨组拼桌。毕竟，如荻城这样的古代县城里，大家都是沾亲带故，一个亲戚都没有的情况是极少的。纵然是平素里往来不多，但照华夏人的想法，过年总是要聚一聚。于是田红一个一个记下来，名单上勾勾画画，最后剩下十来个人。

“家里好的。”她继续说，”你爹每天有活，骨还行。娘在组里当了小组长，着好几十号人，活儿不少，但不算累”

大家一哄而散。

不过，日总是要继续，在时间的治疗下大家心里的伤痛已经结了疤，回到正常的生活环境后，很快便被安置区里各红彤彤的闹非凡的场景所染，脸上重新了笑容。

荻城很多百姓们只有少分建立起了每天洗澡的概念，一分现在维持在两三天一洗的节奏，一分一周一洗。但是！过年是肯定要洗的！

田红继续往下念：“吃饭的顺序是由签决定。一共五，第一先吃的吃完赶去广场占座看晚，最后两的也别慌，堂把电屏搬到了营房里，屏幕小一但位置宽裕，不用人挤人。”

待会儿，她便也要去了。

田红和赵叔算来得比较晚的那一批，他们到的时候，很多地方都已经摆上了东西。有的是几块从惠民超市买的糕，有的是几香，有的是一个小小的泥人——大概是怕家里的孩孤单。香火的味一缕一缕地从各个方向升起来，把冷风都熏了。

“这就是大齐的旧民俗了。”历史组的王教授正带着学生们走在安置区内，一边看大家贴这些，一边对他们讲解。他们这两天都不怎么城了，全混迹在安置区，就是为了亲验这民俗活动。

“我正要找你们去说呢。”田红放下东西，“走，咱们把组里的人都召集起来，看看年夜饭的安排。”

那中年妇人转望过来，忙笑：“发了，发了。不过，今年我还是想挂这一幅。这是我从荻城里带来的，前年的时候我当家的自己刻的”

“就是过年了，娘有想你们了。”

赵叔：“你还是分分吧，不然这俩孩肯定得打架。”

“大宝，小宝，”田红开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娘给你们带了饺。猪白菜的，堂里剁的可多了，比咱们放的可多多了，你们肯定吃。哥哥吃薄的，弟弟吃馅大的，可别夹错了。夹错了也别打架，以后多着呢。还有土豆炖腩，也是你们没吃过的好东西”

她说着叹了气，伸手眷恋地摸了摸那桃符：“现在他不在了，我想带着这桃符一直挂在新家里，这样，他才能认回家的路。”

为了今天的扫墓，田红天没亮就起来了。她把昨天包饺的时候堂多给的一碗饺用油纸包好，又拿了一只小碗，还有两个包和昨天晚上留下来的一份土豆炖腩，一起装竹篮里。

“那我报名，我们一起三个人。”

“小兔崽！把胶全老娘上了！”有妇人尖叫起来，“看我怎么收拾你！别跑——”

“行。”田红拿一张表格把他们家三个人的名字划去。这代表她不需要心这三人的年夜饭了。

还有很多人手里拎着的不是联也不是桃符，而是用篮装着的纸钱和祭品——几块糕、一碗米饭、一壶酒。三三两两往山坡的方向走。

赵叔在旁边闷帮她拿东西。

王教授：“”

田红把饺端来，在地上摆了两只小碗，一只碗里放四个，又把那两个包一只碗里放了一个，剩下一碗土豆腩她打算就这样放着。

今天房也是要大排队的。

“知了知了！”

大家没想到听到这么一段故事，不免也唏嘘不已。再转看看周围，很多都换上了新的桃符，但也有不少都是旧的，想来都是如这位大嫂一般想的。

笑声和叫声混合在了一起。

“我还是喜人写来的。”有人更手写，觉得这里面充满了情。

这时候，晨雾还没散尽，土路上已经有好多人在走了。往山坡那个方向去的人手里都拎着篮，彼此碰上了也不多话，只是互相。山坡上的公共墓园安安静静地伏在晨光里。路上的土被扫得净净的，委会前几天已经安排人把整个墓园都清理过一遍了。

“凭啥呀，六个人坐一桌不是正好”

“行，咱们组剩下的人挤一挤也就差不多一桌。”她看了看名单，这拼桌的人里也包括她和赵叔。他们的亲戚都在城外，早在围城前就死绝了。

“婶，您怎么不换新符啊？”有学生好奇问来，“委会没有发吗？”

当时他们下葬的时候是没有分墓的，大家都葬在了一起，但是会有一个对应的编号。因为来的次数比较多，田红和赵叔几乎都不用怎么找，熟门熟路就来到了大宝和小宝的葬之地。

“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有学生踊跃抢答。

以前活着的时候就是这样，任何东西又要抢，抢不过就开始打，但是打完立刻又抱成了一团，比谁都要亲。田红想到这些事，噗嗤一笑，倒是把里的泪意给笑回去了。

“这个没关系的，你在我这儿报个名，然后让你们家个人，记得去堂签拿桌号就行了。”田红在名单上记了一笔，“报名后我这儿就不负责你们的位置了。”

“行，那就分一分。”她用筷把土豆炖腩给分成了两份。

除了联和福字之外，巷里所有人几乎在挂桃符。

“您放心吧，早有准备。”

“签啊？”有人担心，“手气不好到最后一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