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庄梦白这才想起来，李氏是没有见过安置区的。当时她昏迷过去，直接从荻yang城进了医疗区，然后又从医疗区去了ba市。这还真是她第一次看到安置区的样子。

不过，李氏现在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啦，对安置区的这些场面和新鲜玩意儿倒没有太一惊一乍，就是gan慨每个人的脸上似乎都轻松了很多，就连走路姿势似乎都变了，juti的她说不上来。但原本城里的那zhongjin绷、戾气、灰暗几乎都已经消失了，只有让人觉得宁静的久违的烟火气。

李氏觉得自己一下子就喜huan上了这儿。她一点都不抗拒在这儿生活。

菱娘拉了拉她的手：“娘，这边。”

李氏回过神来，跟着菱娘往里走，庄梦白走在前面带路。一路上都有人和庄梦白打招呼，很尊敬甚至还带一点畏惧叫她庄主任，看得李氏心中暗自啧啧称奇。但回想一下她当时救她们母女的英姿时，忽然就又能理解了。

刚拐进相应的巷口，一个正低tou看本子的妇人正好抬tou看了一yan，然后立刻就louchu惊喜的神se喊了chu来。

“李氏！”

这一嗓子亮得隔了半条巷子都能听见。田红hua把手里的本子往兜里一揣，那是她认字的本子，三步并作两步就迎了上来。她上下打量了李氏一番——从剪短了的tou发，到瘦削的脸，再到平坦下去的肚子。

她伸手在李氏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笑得咧开了嘴：“我就说你命大，死不了！你这段时间都没个消息传来，我这心里也跟着揪着。”

李氏被她这一拍，shen子晃了晃，但脸上全是笑：“劳烦你惦记，也是我命好。”她上下打量了田红hua一yan，目光在那张利落的脸上停了一下，“听说你当上小组长了？现在可不能叫你赵婶子了，得叫田组长了。”

菱娘在旁边使劲点tou。

田红hua把腰一叉：“怎么，不信啊？”

“怎么不信。”李氏笑着说，“以前在荻yang城里你就是咱们那一片最公dao的。谁家有事不先来找你？现在当上小组长，那是名正言顺。”

田红hua被她这几句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难得没接上话。赵叔听到外面的动静，也从营房里走了chu来，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她现在可威风了，连我吃饭吧唧嘴都要guan。”

“你吃饭吧唧嘴还有理了？”田红hua回tou瞪他。

李氏笑了起来。

回来了可真好啊。

李氏和菱娘被安置在自己小组是田红hua早就接到了通知的，她很高兴。

“来来来，你们的屋子就在我隔bi不远。下午guan委会来人刚收拾chu来的。”

那是一间十一二平的小房子，靠墙放了两张单人床，都是铁架子床，床上铺着簇新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tou各有一个小柜子。窗hu不大，但采光还行，窗台上放了一盏小台灯。墙角有一个小柜子、一张小桌子和两把折叠椅，桌上摆着两个搪瓷杯和一块新的mao巾。门口放了一个塑料脸盆。

李氏站在门口，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

她之前住在医疗区，周围全是病床和输ye架，包括ba市的医院也是，虽然装修得更好，但像这样一间完完整整的、属于她和菱娘两个人的屋子，她想都没敢想过。

“愣着干啥？进去啊。”田红hua在她后背上推了一把，“跟以前咱们住的那破屋子比，这可是天上地下了。反正跟对门一样，有啥事敲个墙我就过来了。”

庄梦白看了看手表，说：“先安顿下来。等会儿我让人送一份晚饭过来，你们娘俩就别去食堂挤了。明天记得去医疗组报到，让方医生再给你zuo个复查。”

李氏点了点tou，又问了些在意的事情，庄梦白一一jiao代完之后便先走了，她还有夜班要值。

田红hua倒是没走。她帮着李氏把屋里拾掇了一遍。李氏之前在医疗区住过，对电灯开关和热水龙tou不算陌生，但毕竟躺了那么久，安置区后来添置的好些东西她都没见过。田红hua一一指给她看，絮絮叨叨的，比guan委会的干事讲得还细。

两个人正说着，赵叔端着饭菜进来了。

“来来来，刚chu锅的。”赵叔把碗放在桌上，搓了搓被tang红的手指tou，看了菱娘一yan，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你这瘦的，得多吃。”

菱娘义正词严：“赵叔，我已经胖了一点点了，我娘都说我胖啦。”

大家都被她逗笑了。

李氏看着丰盛的餐食，连忙向赵叔dao谢。

“街里街坊的，谢什么。”田红hua一摆手。

*

婶子们依然保留了串门的习惯，因此安置区的消息总是传得很快。

“真全好了？”

“好了！我都看到了，和没事人一样，原本的大肚子也没了。”

“这可真是运气好，熬到了咱们穿越到这儿，你看咱们城里那几个月死了多少吃观音土的。”

“那说明人家命不该绝。”

“还得是这儿的大夫厉害，真真从阎王手上把人给抢了回来。”

“而且还不收诊费，我看是咱们都命好，赶上了好时候。”

“哈哈哈，那是，那是。”

李氏回来的事没一会儿就在巷子里传开了。她可是坐过铁鸟、去过ba市而且还在鬼门关走过一圈又回来了的人，于是，许多以往熟识的或是不熟识的都过来了。

有的是来恭喜李氏平安回来的，有的是想打听自家在ba市治病的亲人的消息。李氏能答的都答了，答不chu的也老实说不知dao。

有个老太太颤巍巍地走过来问她儿子的情况。她儿子因为严重的肝病也被送去了ba市，拖了很久了，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再打视频过来，而是让医务人员代劳报的平安。但没有看到人，老太太总是觉得心里不安稳不踏实。她拉着李氏的手，问了半天ba市的情况。

送去ba市治疗的陆陆续续有五六十人，李氏也不是每个人都认识，于是便挑了一些生活中的细节来说。

“婶子，你放心。那边医院可好了，医生护士们都是善心人，而且一天三顿，顿顿都有热乎的。我走的那天，还吃了顿饺子。”

老太太听了，yan里蓄满了泪，嘴chun抖了半天，说了一句“好，那就好，就算是死了那也是个饱死鬼”，又颤巍巍地走了。

屋里的气氛沉了一会儿。

有人问李氏：“这次就你一个人回来了？还有其他人吗？”

李氏把搪瓷杯放下来，想了想：“有，不过我们都是在不同的楼层和病房，而且去那儿的，你们也知dao，大多都是病情重的，大家都躺着呢。”

她苦笑起来。

刚开始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半昏迷的状态，完全不知dao发生了什么事情。后来zuo完了手术，又在那什么叫ICU的地方躺了整整五六天，chu来后jing1神tou才稍微好转一点，也慢慢的可以下地走一走了，这才陆陆续续见着了一些老乡。

“哎哟，chun儿，你那儿媳的娘家哥哥，我在医院三楼见过。他zuo的手术比我早，我chu院那天他还拄着拐杖在走廊上走了一圈。人瘦了点，jing1神tou好得很。护士说他再过几天也能回来了。”李氏想起来，立刻对屋内的一个熟人说。

那妇人两手在大tui上使劲拍了一下，yan眶一下子就红了：“我就说嘛！他媳妇儿在家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我得赶jin去告诉她！”

她跟李氏dao了谢，风风火火地走了。

还有几个人也凑上来打听自家亲人的消息。李氏能答的都答了，答不chu的也老实说不知dao。大家聊起来，又说起前些日有几个收到通知说，家人在ba市医治无效过世，最后将尸ti送了回来的。

大家gan叹了一番连这边的大夫都救不回来，那就真的是命了。

总之，现在大家对于这儿的医疗区那是极其的信任。

有人问李氏：“听说是那些大夫给你肚子上划拉几刀，开膛破腹，然后把你chang子里的观音土给取chu来的？痛不痛啊？那到时候chang子是不是原样sai回去啊？”

听他这么描述，旁观者都嘶了一下：“哎哟，别说了，我听着都害怕”

这是鬼神才能zuo到的事情吧？

李氏这个亲历者倒是还好：“我那时候都yun死过去了，都不记得是什么样了。不过痛嘛，那肯定是有点儿。”她想了想，下了个结论，“比挨饿要好受点儿。”

要是让她选，她宁可选择再挨一刀也不要再回到围城没吃的那段时间。

田红hua看有人甚至跃跃yu试想要看李氏肚子上的伤疤，越来越不像话，便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拽了回来：“行了行了，都别围着问了。人刚回来，气都还没chuan匀呢。”她拖了把椅子在李氏对面坐下，又把一个搪瓷杯推到她面前，“来，喝水。chuan口气，然后跟我们说说，ba市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这话一chu，大家都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凑，本来坐了会儿想走的人也默默收回了脚步。

他们这些人在安置区也待了快一个月了，见过电灯，看过食堂电子屏上放的动画片，也远远瞅见过工地上的卡车和推土机。可安置区毕竟只是天坑里的一小块地方。天坑外面那个真正的世界长什么样，对他们来说仍然是一片空白，只剩下当时视频里的一两个画面。

李氏端着搪瓷杯，心里也带着几分得意，甚至都觉得自己这病可没白生！如今她可是荻yang城里的tou一份！

菱娘靠在母亲shen边，仰着脸看她。

“那个医院。有十几层楼那么高！”她开始绘声绘se讲述自己在ba市的见闻。

“十几层？”有个街坊倒xi了一口气，“还真有十几层的楼啊？那得多高！”

“叠上去的。”李氏用手比划了一下，“我住在第八层。上下楼不用走楼梯，有个铁盒子，叫电梯。你走进去，门一关，再打开的时候就已经到了。”

田红hua和赵叔对看了一yan。

“那铁盒子不会掉下来？”

“不会。”李氏摇tou，“而且，十几层的楼算什么！往远chu1看，还有比医院更高的楼，太yang一照亮闪闪的，看得yan睛都睁不开。护士说那些楼有二三十层甚至四五十层，里tou都住着人哩。”

所有人都在一边惊叹一边努力想象一栋二三十层的楼juti长什么样。李氏说每天晚上亮灯的时候，远远看着就和仙gong一样，金碧辉煌。

“你去外面了不？外面那些人怎么干活啊？”有人抓住时机问，显得有些忧心忡忡，“咱们到时候还得搬chu这天坑，也不知dao去了那边能干啥？到时候养不活自己可咋办？”

大家都忍不住点点tou，这也是他们担心的。

“对，街上的人呢？街上的人都在干啥？有没有zuo买卖的？”

李氏虽然不能chu那栋楼，但可以趴在病房窗hu边看街上的那些店铺和那些人。

“有，也有zuo买卖的，不过没有像咱么这边这样的货郎，都是小店。还有那zhong专门吃饭的铺子，门脸不大，桌子都摆到外面来了。其他的活计我就不知dao了，不过，听护士们说，那些几十层的高楼里，很多都是给人上班的。你们知dao啥叫上班不？就是咱们这儿的上工，反正zuo事拿钱的”

李氏简直是绞尽脑zhi了想自己这一个月的各zhong细节，连角落的都搜刮了chu来。

“他们街上的人吧，穿啥的都有，反正千奇百怪的。但有一样是相同的，你们知dao是啥不？”李氏还卖了个关子。

大家非常捧场，给了她十分充足的情绪价值，纷纷追问：“是啥？”

李氏呵呵笑dao：“他们十个里tou有八个手里都攥着手机。走路看的，坐车看的，吃饭也看的。在路边等人的那几个人，全都低着tou盯着手里那块小亮光，连旁边有人摔了都不抬tou的。坐电梯也是，都得要掏chu个手机来。”

她等着大家问她什么是手机呢，没想到很多人都点了点tou。

田红hua说：“这个我知dao。guan委会的干事们人手一个，有时候在巷子里走着走着就掏chu来对着它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