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会设了二十个会区，每一个会区有六到七组照顺序来竞选。这些会区分散在营区的各个角落，有的在大帐篷里，有的在堂，有的在委会办公室，甚至南边靠山坡的那几个脆是天的——用石灰在地上画了圈，摆了两排长条凳，很简陋但又很严格。每个会区都有执勤的战士，让人天然产生畏惧。

“就是一颗豆。”庄梦白说，“那边是竞选箱，你觉得谁合适，就把豆放到贴有谁的名字的箱里。”

“没有！”

庄梦白没有打断他们，等了片刻才开：“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要这么决定。

“第一，我们这些事不是荻城的人，跟你们在座的任何人都没有亲戚关系，没有利益往来。这个举措可以破除一些于大家族的竞选人可能带来的不公平。说明白一就是，有些人可能碍于邻里情面或者七弯八拐的亲戚关系，不好意思不投某个人。但我们不用顾忌这些。我的三票，会给那些真正合适但可能因为人情关系被埋没的人一个机会。”

“还有问题吗？”

底下的人的速度变得更快了。

徐有田是个农。说好听，耕读世家，说不好听的，就是个一不留神就会沦落为佃的农民。他原本是荻城外村里的人，家里有十几亩薄田，因为家里在城内有亲戚，围城前就逃到了城里。

“投票的时候排队，一个一个来。到的人在桌前投豆，后面的人退三步等着。投完从侧门去，不许回，不许在门逗留。”

“我姓庄，很多人应该都认识我。是委会派来这个会区的监督员”

“庄连长，你这边准备好没有？”门有人探来，是隔第十三会区的监督员，一个姓孟的班长。

还有个别组，来报名参选的竞选人实在是都十分不靠谱，那委会也会暗中寻访，然后增加自己的提名。这些名单早在两天前会对相应组别的百姓们行公示。

桌摆在了帐篷最里面，三个竞选箱一字排开，每个箱前都贴着一张白纸，到时候每换一组便会有工作人员将对应的竞选人名字给贴上去。

至于竞选演讲什么的徐有田想起

在公布小组长竞选的那日起，委会便接受大家自由报名。有的组可能就两三个，有的组乌泱乌泱报了一堆。遇到这情况，委会便会一个初筛，将读过书的识字的留下，将有过相关经验比如过衙役或者是过店铺事的留下，往往这样一波筛下来，便只能剩下几个了。

庄梦白应了一声，又重新低检查桌上的品。计票表、签到表、候选人的名单。监督员要对自己会区的竞选结果负责，丝毫不能虎。她拿起名单扫了一，六个组总共有十五个竞选人，她一个一个往下看，看到第三个的时候目光停了一下——金秀秀。

她嘴角微微弯了弯。没想到这么巧，这姑娘，到底还是站来了。

“第二，指挥之所以让监督员也参与投票，是因为我们比你们更了解小组长需要备什么样的能力，压迫能组织劳动、能沟通协调、能化解矛盾。我的这一票便是这判断力的现。”

底下有人笑了：“一颗豆？”

庄梦白看了她一会儿，收回目光，又落到名单上。

她刚说完第一句，大家就都小吃米一样起了。认识，认识，可太认识了！安置区谁不知庄主任的鼎鼎大名？之前有个光对着姑娘家耍氓，庄主任一个过肩摔就把他给压到了地上还来了个锁。还有那些犯浑的和捣的，一个个都被她给带回了治安巡逻办公室。

*

庄梦白给箱上贴了第一组的三个竞选人的名字，然后从旁边放着黄豆的袋里随手抓了一把拿上来看。炊事班对这批需要担当重任的黄豆显然是很重视的，送过来的黄豆大小均匀，颗粒饱满。

啧啧，要是真能当上小组长，那太有面儿了，老徐家的祖坟都得要冒青烟！

庄梦白抬起，往帐篷外面看了一。这时候还早，百姓们还没来，但已经有人三三两两地站在不远等着了。她在人群里看到了田红的影，她就坐在靠墙角的地方，安安静静的，穿着的还是那件旧棉袄，背得很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互相攥着，显然有些张。旁边坐着赵叔，正在小声跟她说着什么。赵叔的手搭在她肩膀上，糙的手指轻轻拍了拍。

大家安静下来。

她又往下翻了翻，十五个竞选人里除了她们俩人之外还有另外两个也是女。庄梦白仔细看了一下资料，一位是曾经在绸缎庄里过事的女人，还有一位是佃，但是在田庄上也过人，想必都是极为能利的女人。

底下有人低声跟旁边的人解释：“往那边看的确都看不到，都遮住了。”

“第一位，徐有田。”

不错，这效果已经乎她的意料了。

“我这还差几张凳，去后勤那边借了。你忙。”

“好了。”庄梦白说。

“没有，庄主任你直接开始吧！”

“下面我先讲一遍规则。听不明白的等会儿可以问。”庄梦白拿起一颗黄豆，举起来让大家看清楚，“这是你们今天的选票。每人一颗，待会儿到我这里来领。”

“还有一条。”庄梦白说，“我是你们会区的监督员。照指挥的规定，监督员也有一票，一票抵三票。”

庄梦白很满意这个安静认真的氛围，继续往下说：“今天这个选举，由我主持和监督。丑话说在前，谁要是私下拉票、威胁利诱、或者扰秩序，巡查组就在外面，查实了直接取消资格。情节严重的是要追究责任的。”

听了庄梦白的详细解释，底下的讨论声渐渐小了。

徐有田也是个妙人。他长相憨厚加上格也不错，所以一直以来人缘都极好，竟然还真在城里熬到了现在。然后分到现在的小组后，也立刻和大家熟络了起来，并且在有一日毅然决定要竞选小组长。

庄梦白负责的是第十四会区，位置在南三号帐篷。她已经提前到了，把帐篷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

她的心思比较细，六个组依次场，每个组的人坐哪儿、从哪个门、从哪个门，这些都已经和会区负责引导的工作人员对好了，否则到时候一窝蜂地挤，光维持秩序就得费半天工夫。

“所有选票投完之后，我们会再让你们回来，当场唱票。到时候把豆倒来，一颗一颗数清楚，在白板上记数。谁得的豆最多，谁就是你们组的组长。听明白了吗？”

她把豆放回布袋，继续说下去：“不记名的，你投给谁只有你自己知。不用说来，不用举手，不用让人代写。你手里的豆便代表了你的意见，希望大家能够郑重对待。”

“静一静。”

“最后提醒一句，除了我这个监督员之外，还有巡查组在外面巡场。你们要是发现任何不公平不公正的事情，随时可以找巡查组举报。这是你们自己的选举，你们有权利守护它。”

小组长这个职位虽然很基层，却是整个理系统中的关键节，因此，委会当然要把一分的决定权留在自己手上，让这件事变得可控。

比起外边的考公考编来说，这边的这些程自然是小儿科，糙随意了许多，但是目前来说并没有引发什么投诉与不满。相反，大家都觉得这样的置让人心服服。当个小组长，大小是个官，如果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去选，那反倒是儿戏了。

再往下看，第六个名字又让她停顿了一瞬——田红。

“行，那咱们就直接开始。”庄梦白说，“来，第一组。竞选人每人上来个发言，三分钟。名单顺序来。”

她这番讲解很清晰了，之前大喇叭也都讲过几遍，就算是反应再慢的人也该明白过来了。

因此，大家都很积极地响应：“听明白了！”

“这阵仗好大，比衙门审案还严肃。”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三票，说到底也只是一个人的权重。你们在座有几十号人，几十票对三票。这个选举的结果，最终还是掌握在你们自己手里。”

记名”；有人在去会场的路上反复跟邻居确认“是不是真的谁也不知我投了谁”；有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搞不明白程，被孙孙女拉着反复解释了好几遍，最后还是似懂非懂地了：“反正就是把豆丢到箱里呗，你太我还没老糊涂。”

果然和预想的一样，底下嗡嗡地议论开了。

第一组的人到齐了。庄梦白站起来，清了清嗓。

竞选小组长这个决定，是想让这些荻城的百姓以亲自参与的方式来迅速现代系，让他们在短时间之内建立起自己当家主的切实，而且还能打破他们对于“官府”的天然畏惧。但他们也要顾及到实际情况就是这些百姓们很多都是没读过书也没有太多认知的，其中的人际关系又是错综复杂。

帐篷里陆陆续续了人。工作人员组别来引导大家组座，第一批场的是第一组，后面四个组在外面等候。百姓们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阵势，有人好奇地四打量，有人张得不敢说话，有人跟旁边的人小声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