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最大的十二三岁。他们没人照顾,咱们就把他们集中安置在了一个单独的营区里,派了人看着。可咱们的人毕竟不熟悉情况,孩子们也怕生。”
这里面有些是围城前本来就是孤儿的,但这种的少,更多的是在最近一段时间里父母过世了,甚至是就在这几天里面过世了。有点可惜。
她顿了顿,看着苏四:“你一直带弟弟妹妹,照顾小孩有经验。而且我们也需要一个你们当地人来配合照顾和管理这些小孩儿。所以我想,让你来帮忙管理那个孤儿营,行不行?”
苏四愣了一下:“我?”
“你。还有三喜。”庄梦白指了指站在门口的三喜,“你们俩一起。”
三喜从门口探进头来,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睛亮亮的。他在王府的时候,虽然也是个下人,但毕竟是内侍,照顾人的活没少干。让他来管这些孩子,他觉得自己能行。
而且,他对自己能分到任务感到很高兴,这证明了他是有用的。
苏四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弟弟妹妹,又看了看庄梦白。
庄梦白:“不用急着回答,我先带你们去看看吧。”
孤儿营被设置在了营区最东边,几间模块化的集装箱营房,还用帆布单独围了一个院子,院子里还放着几个包裹,里面是玩具和书本,都是今天紧急送达的,还没拆箱。
苏四和三喜走进院子的时候,几个大一点的孩子正围在一起玩什么,看见他们,愣了一下。还有一些小孩儿,不知道是被饿呆了还是孤僻,一直躲在角落里没什么动静,甚至都没什么生气。
庄梦白看着有些怜惜。
然后她看到有个有点眼熟的小男孩儿,此刻正看着她,眼里闪着微光。
她的视线落在了那小男孩的脖子上,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是那天在杨家被救出来的那个小男孩,被彭通的随从掐住脖子的那个。他脖子上还贴着一块纱布,精神看上去有点恹恹的。
带他们进来的护士小声问:“庄队长认识他?他来到这儿后就没开口说过话,我们分析可能是受了什么刺激,留下了心理创伤。”
“你怎么在这儿?”庄梦白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心里滑过不好的预感。
被送到这里的小孩儿可都是孤儿。
小男孩低下头,眼睛迅速的红了,但看着她总算是开口说话了:“我爷爷没了。”
他记得这个仙子,也记得她的声音。
庄梦白愣住了。
“那天,那些人把我抢走的时候,我爷爷追出来,被他们打伤了。”小男孩的声音很小,小手使劲的攢成了拳头,透着愤恨,“等我回去后,就发现他已经死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几个大一点的孩子都低下头,有的在抹眼泪,有的咬着嘴唇不说话。最小的那个两三岁的,还不太懂发生了什么,正抱着一个布娃娃啃。
庄梦白无声地叹了一声,把小男孩搂进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小男孩哭得也无声,只是把脸埋在她怀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三喜站在旁边,眼圈也跟着红了。苏四呼出一口气,庆幸自己的幸运,也替这小男孩的爷爷感觉可惜。如果能再坚持那么一天或许一切都好了。
“怎么样?”出了孤儿营之后,庄梦白问苏四和三喜,“这儿现在有十四个小孩,后续可能还会多一些。但我们也有分配专门的看护,后续还会有专门的老师过来。你们只需要负责他们的生活沟通就行。”
苏四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我来!”
三喜也快速点了点头。
“也不是白干,”庄梦白露出笑容,“虽然具体的制度还没出来,但我猜到时候肯定也会有薪酬,这对你们来说也是个好机会。”
她现在还不知道指挥部到底怎么考虑,但总不可能让干活的和不干活的一个待遇,这样会冷了前者的心。所以后续势必会有薪酬制度或者贡献度制度什么的,来综合考量这些人。
苏四和三喜此时都还没理解这个制度对他们未来的重要性,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不管有没有酬劳,他们都会好好干的!
洗完澡,换了新衣裳,赵婶子和赵叔两人站在淋浴房外面,被包裹在软和的羽绒服中,只觉得身体还沉浸在暖洋洋的热水里,从来没有在冬天感受过这样的惬意。
刚才那些人说的都是真的!
至于那些换下来的旧衣服,早就被他们两人抛在脑后了。
两人互相打量。赵婶子的头发短了,看上去也利落了,脸洗得干干净净的,露出本来的肤色——虽然还有些黄,但不再是那种灰扑扑的、像蒙了一层土的颜色。老赵也变了,下巴上那层黑乎乎的胡茬被刮掉了,露出青色的皮肤,看着年轻了好几岁。
赵叔露出傻笑,不太适应,但就是发自内心想要笑。
“洗完了澡的,现在可以去吃饭了,”一个士兵指了指前面那排白色的帐篷,“食堂在那边。”
吃饭!
所有人都躁动了起来。他们在出了城门后都喝了粥,绵密的浓稠的白粥,肚子终于填饱了一些。但是等候排队、检查行李和洗澡等等,离喝完粥已经一个多时辰过去了,粥也消化得差不多了,饥肠辘辘的感觉卷土重来。
现在终于可以去吃饭了!
食堂。
赵婶子站在食堂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她也去过富户和周县令的施粥现场,大多是搭个棚子,露天支几口大锅。大家拿着家里的碗,一人上去领一碗,然后要不带回家要不直接蹲在地上就喝了。
刚才去领粥的时候其实也差不多是这样。
但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用白色帆布搭成的帐篷,里面十分明亮,顶部有着许多的光团,她现在已经知道了这叫做“灯”,是这边用来照明的。帐篷里摆着一排排整齐的桌椅,这也是她未见过的东西,不过一眼看过去倒知道是怎么用,只觉得很是精巧。
“这这是吃饭的地方?”老赵在后面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敬畏。
他都不敢进去,即使知道里面有食物。
赵婶子没理他,她正看着那排打饭的窗口。
窗口后面,几个穿着白衣服的人正忙碌着,面前摆着一个个大盆,盆里盛着热气腾腾的饭菜。那香味她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了。是米饭的香,是菜的香,是肉的香。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发酸发热了。
队伍往前挪。她端着新发的光洁得能照见人影的餐盘,走到窗口前。里面的人问她要什么,她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因为她根本不知道那些菜叫什么。
窗口里摆着好几样菜。有一盆绿油油的,是炒青菜,但那青菜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种,叶子嫩绿嫩绿的,看着就像春天刚冒出来的芽。有一盆黄澄澄的,应该是炒鸡蛋?但那鸡蛋炒得松松软软的,她自己从来没有炒出过这样的像云朵一样的蛋,因为她舍不得放油,所以总得炒得很干很碎。
还有肉,她还看到了肉!和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炒在一起,在锅里翻匀了,带着一圈油光,看着就让人咽口水。虽然只是细细的肉丝,赵婶子也觉得恍惚。
这可是肉啊!
没有任何一点弄虚作假的,货真价实的肉!
她都多久没吃过肉了?
“老乡,这是西红柿炒鸡蛋,这是清炒小白菜,这是土豆炒肉丝。”窗口里的人看到她愣在那儿,耐心地介绍,“你们要哪个?还是都尝尝?”
赵婶子一个都没听懂。西红柿是什么?土豆是什么?她没见过,没吃过,连听都没听过。可她闻着那香味,看着那色泽,唾液开始大量分泌,肠胃发出咕咕的响亮的声音。
“可以可以都要吗?”她说,声音有些抖,又有些不好意思,“那个肉,也可以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