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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池朔不服输,张牙舞爪地反击。
最后两个人闹得不可开交,从楼上打到楼下,脸上都挂了彩,管家拦都拦不住。
池观真的很生气,尤其愤怒于池朔不肯道歉。
他打红了眼,一转头却发现小池漪站在楼梯口。
小池漪吓得呆在原地,啪嗒啪嗒掉眼泪。
池观愣了一下,立刻就停下来,连下巴上挨了池朔一拳都没还手,只顾着跑到小池漪身边,赶紧把小池漪抱回楼上房间。
池观抱着小池漪哄了很久。
“没有生气,我们是在闹着玩,对不起,吓到你了。”
小池漪哭得脸都红了,不相信这种敷衍的解释。
“哥哥……为什么、为什么打架。”
最后,池观只能实话实说。
“池朔把我拼了半个月的乐高撞坏了,而且他还不道歉。”
几个小时后,小池漪就领着小池朔来找池观。
小池朔不说话,小池漪就眼泪汪汪,又要开始哭,用眼神控诉小池朔不守信用。
“你答应了要给哥哥修好的。”
小池朔顶不住小池漪的眼泪,只能老老实实道歉了。
“哥哥对不起,我会修好的。”
从那之后,池观和池朔维持着微妙的共识,就算有什么矛盾也不会在池漪面前发脾气。
……
再后来,池漪长到了十七岁。
这时池朔在国外读大学,醉心赛车。
池观早就进入了池远集团工作。
年轻的三代继承人想要接手长辈的工作,倘若展现不出足够的能力,很难得到董事会其他成员的认可。
池观惯于对自己要求高,在工作上十分拼命,昼夜颠倒地加班是常态。
有一次,池观在酒局上谈生意,喝到胃出血,进了医院。
池漪不放心把池观交给护工,亲自守了一整夜。
等池观醒来时,一偏头,就看见了病床边神情憔悴明显哭过的弟弟。
池观有点心疼,劝道:
“回去睡觉吧,我这没什么事。”
池漪唇角渐渐扯平,眼泪又从眼眶里落下来,手指不安地捏着膝上的裤子。
“你能不能不加班了。他们非要让你喝酒吗?能不能不喝?你都不舒服了,就不要理他们。那就只是、只是一个项目,没有也没关系。”
池观耐心解释:“我平常不喝酒,昨天情况特殊,涉及到一个独家供应合同……”
池漪哇地一声嚎啕大哭。
“那你出事了怎么办?你能换几个项目?”
病床上的池观沉默片刻,抬起手臂,是个要拥抱的姿势。
“来。过来。”
但他躺在床上,怎么也够不着闹别扭的池漪。
最后,池观都作势要起身下床了,才迫使池漪搬着椅子往近处挪了挪。
池观揽住池漪,摸摸他的头,认真道歉:
“抱歉,小宝,让你担心了。我保证没有下次。”
池漪还是憋着眼泪:“不要拿哄小孩的方法对我。你根本没找到解决方法,你下次还是会这样。”
池观只是笑,拍拍池漪脑袋。
“你怎么知道我找不到?对我有点信心。”
集团的事情总要有人接手。
池朔不是经商的料子,池漪精力有限,更不适合干这一行。
打江山和守江山,池观都要做好,给家人遮风避雨。
……
离病床最远的病房一角,“池漪”抱臂靠在墙边,偏过脸去,望向窗外的秋景。
「系统,能快进吗?我不想看这些。」
系统没有回答。
它没有跟着池漪一起进入梦境。
迄今为止,梦境里的记忆全都无关紧要,池漪心里只觉得可笑。
笑他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从前,池漪一厢情愿担心池观的身体,想替池观分担压力,因此放弃了原本在调酒酿酒行当深造的计划,非要转行读商科,进入池远集团工作——
后来呢?
后来,池观觉得池漪是不怀好意,觊觎家产。
池奕回家以后,池观对待池漪,更是像对待仇人一样。
池漪到死都以为,池观疏远他,是因为接受不了他占了亲弟弟的人生。
可原来池观一直知道他不是亲生的。
字典上“自以为是”的成语注释从此可以再加一条,就加两个字——“池漪”。蠢到能拿来当反面案例告诫后来者的程度。
多讽刺啊。
……
梦境中时间像静止,但又快得毫无逻辑。
天色始终是淡黄。
再后来,池观自己给自己安排了联姻。
池漪难以置信地问:“你不是有喜欢的人吗!”
池观风轻云淡揭过。
“不合适,分手了。我也到年纪了,找个生意上有帮助的人结婚没什么不好,互惠互利的事。”
这种话,一般会从逼迫孩子放弃婚姻自由的长辈口中说出。
但池观到底是池观,他不需要别人逼,自己就会安排好自己的人生。
爱好、时间、健康、婚姻,这些东西全都是可以放上天平的棋子。
他这种行事风格和池行川年轻时一模一样,相当冷酷无情。
不同的是,池行川遇到了沈清,池观没遇到合适的爱人。
池漪坚决反对:“不行,绝对不行!你已经天天加班了,现在居然还要和不喜欢的人结婚,那也太惨了。没感情的婚姻肯定不会幸福的。”
“如果非要结婚的话……要不……要不你们先谈恋爱试试?”
池观啼笑皆非。
他轻而易举便能举出婚姻与爱情无关的案例佐证,但考虑到池漪年纪小,还是作罢了。
反正池漪不用担心这些事,天真些也没什么不好。
于是池观示意池漪凑近点,透露些内部消息,以作安慰:
“联姻对象是同性恋,我们约好了互不干涉私生活,孩子她自己想办法生。这段婚姻会持续十年,等她的位置坐稳了再离婚。跟签合同差不多,无非是利益交换。”
池漪还是觉得不行。
“你对外声称已婚已育,哪个正经人还敢追你?”
池观无语:“想得也太远了。”
池漪抿着唇不说话。
最后小声问:“如果我替你去联姻呢?”
池观抬了抬眉。
“池漪小朋友,你只有十七岁,谁和你结婚都是违法犯罪。等你上了大学谈过恋爱,再考虑结不结婚的事情吧。”
夜里,池漪辗转难眠。
如果他什么也不做,那么以池观的性格,联姻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倘若联姻对象也是直女,那还有一丝和他哥先婚后爱的可能性。
可偏偏对方喜欢同性,还有恋人。
但是……
恰好,池漪也是不敢出柜的同性恋。
池漪顶着一头乱糟糟地头发,猛地坐直身子。
好吧,看来只能他上了!
反正这段婚姻不会有感情牵扯,只是纯粹的商业合作,谁也没有对不起谁。
下定决心后,池漪抱膝坐在床上,拿起床头的小狗玩偶。
浅淡的月色从窗里照进来,落在小狗白色的绒毛上。
池漪捏住小狗耳朵,按下去,弹起来。按下去,弹起来。
这只毛绒小狗,是薄叔叔送给他的玩偶。
妈妈说,薄叔叔必须回家处理一些事情,不是故意不露面,是实在抽不开身。
薄叔叔和他相距十三个时区,每天都是不同的昼夜变换。
就这样,交替着分别了一年。
池漪已经一年没见薄叔叔了。
薄叔叔是不是把他忘了啊?
池漪捏着小狗耳朵的手久久压下去,脑海里控制不住地想到薄引鹤是回家结婚的可能性——
连池观都在考虑结婚了,薄引鹤比池观还要年长八岁。
说不定,薄引鹤出国这么久,就是在悄悄筹备婚礼。
等薄叔叔回国的时候,或许他是挽着别人的手一起回来。
甚至可能是许多年后,抱着一个小孩回来。
可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池漪怎么办呢?
到那时,池漪是试图和薄引鹤的孩子争宠,还是站在原地大哭?
单是想到这种可能,池漪都觉得自己低劣,快被负罪与愧疚压垮。
况且,如果真的哭出来,他的心思便昭然若揭。
太难堪。
让自己难堪,让薄引鹤难堪,让家里人难堪,谁都难堪。
池漪只能祈祷自己能藏好心思,永远别被人看出来。
见不得光的情感的尸体,只能掩藏在地下,等待腐烂分解,
池漪双手抱腿,下巴搭在膝盖上,将白色小狗放在脚边。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打开联系人列表,久久停在薄引鹤的联系界面。
到了最后,也没有拨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