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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骨汤,没一次能重现那天的香气。
程启琮寻觅多年,找了很多厨师,掩耳盗铃式地复刻这道常见的汤,却总觉得不是当年的味道。
程启琮自我欺骗,告诉自己,是大脑美化了那段记忆。
天底下莲藕排骨汤都差不多,再好喝还能好喝到哪去?
可此时此刻,程启琮却在池漪的店里闻到了魂牵梦萦的气息。
鼻尖的香气一下子就唤醒了尘封的记忆。
程启琮一下子就明白了。
……这才是他那天喝到过的汤。
程启琮久久望着池漪,声音沙嗄地问:
“你这里能点莲藕排骨汤吗?”
池漪长眉平着,眼瞳像两点不反光的墨,水汽不侵。
“不能。”
程启琮琥珀色的温柔眼睛像浸在了雨里。
“是不会还是不想?”
何卿心里都咯了噔一下,心说这场面不对吧,难道这人是池老板的什么孽缘情债?就像上次那个贺步青那样?
何卿握紧扫把,防备这个人突然暴起伤人。
谁知,池漪慢吞吞地回答:“没有经营许可。”
众人:“……”
池漪:“我这里是酒吧,卖食物需要变更经营许可。”
他神色太平静,仿佛眼前的程启琮对他来说只是个寻常客人。
程启琮走进店里,坐在离吧台最近的卡座中。
“那我可以尝尝你炖的汤吗?”
池漪拒绝得更利索了。
“不行,我讨厌你。而且我的汤是给薄引鹤炖的,不想给你喝。”
这话也太直白,连对寻常客人的礼貌都省了。
程启琮神情一僵,面上连苦笑都挂不住,心里像被剜去了一块,空空落落。
他像个答错了题的努力差生,明知没希望,还非要从出题人那里弄清楚简答题的完整答案,自虐一样追问:
“你真的很喜欢表哥。我能问问原因吗?”
他到底哪里输了?
是能力?家底?还是外貌?
……还是方方面面?
系统则注意到了另一个关键词,呆滞地问:
「表、表哥?薄引鹤是程启琮的表哥?」
不光是系统不知道。
池漪活了两世,到今天才头一次听说,程启琮居然是薄引鹤的表弟。
系统转念一想,突然明白了薄引鹤隐瞒的原因。
池漪上辈子的精神状态像走钢丝一样,脚下是万丈深渊,前进不得,后退不得。
薄引鹤是他唯一的安全绳。
倘若让池漪知道,薄引鹤的亲人里居然有池奕的狂热追求者——
那池漪本就不多的安全感会被压缩得更可怜。
所以,薄引鹤等同于选择了不认程启琮这门亲戚。
池漪发了一会呆,走出吧台,坐到程启琮面前。
“你问我为什么喜欢薄引鹤。我倒要问你,你喜欢池奕什么?”
程启琮心里一紧,澄清道:
“我不喜欢池奕。我喜欢你,我对你一见钟情。”
池漪声音很慢。
“骗人。你喜欢池奕,喜欢他才会给他拍照,帮他抢比赛奖项。”
程启琮脑子里嗡地一声,梦境与现实突然混淆,他脑子里乱纷纷的。
“我不是……你也做那个梦了?我梦见,池奕说那天晚上送醒酒汤的人是他。我后来查了监控,但监控里的人确实是他……池漪,我不明白。”
程启琮语无伦次,艰难地坦白了自己可耻的念头。
“……我觉得那个人是你。我一直,觉得那个人是你。”
池漪了然点头:“原来查过监控啊。”
池漪一度不明白。
大家在对他失望之前,能不能先去查证一下事情的真实性呢?
查证据就这么困难吗?抛弃他就这么简单吗?
可就是这么困难。
池奕的证据总是比池漪快一步,所以他们觉得池漪是假的。
抛弃池漪就是很简单。
多轻松啊,拎了一路的包袱甩掉,陈年积攒的垃圾扣到池漪头上,奚落埋怨不屑愤恨凌乱地砸下,仿佛池漪是个垃圾桶。
扔垃圾的人总是转身就走,没人会回头看看垃圾桶怎么样了。
池漪一开始应该是难过的,但现在想不起来当时的难过了。
他静静躺在垃圾堆里,等着被运到焚烧厂,一把火烧个干净,就都不存在了。
其实垃圾已经被烧过一次了。
偏偏老天爷又要把池漪拽回来,让他继续躺在垃圾堆里,还要忍受扔垃圾的人接二连三回来,在垃圾堆里翻来翻去,说些对不起之类的话。
但这些人道了歉,又不能清理掉垃圾。
他们来了又走。
留下来的池漪还是被埋在垃圾堆里,更清楚地意识到垃圾堆里有多难熬。
只有和薄引鹤在一起,池漪才能短暂被拽出来,洗干净,像个正常人一样活一会。
程启琮眼眶发红,犹豫的问:
“照顾我的人,是你吗?”
池漪轻飘飘地拈着这片记忆,随意地扔到一边。
“不记得了。”
说不定事实就像池奕说的那样,他在发病状态下出现臆想,挑拨离间,要抢池奕的功劳和男朋友。
第37章 你们欺负他
系统说:「不是的。池漪,照顾程启琮的人就是你,你可以记不清,但池奕是在污蔑你。」
池漪:「这重要吗?」
系统窝在池漪手心,耳朵上的蝴蝶结晃了晃。
旁人看不见它,但它可以碰到池漪,给池漪暖手。
系统认真回答:
「很重要。我记得很清楚,从不说假话。我喜欢你,你是个很好的人。」
池漪手心虚虚握了握。
“好吧。程启琮,照顾你的人就是我。”
“我也想原谅你,可我已经记不清当时的感觉了。但是,你喜欢池奕总不是假的,他肯定有别的地方吸引你。”
程启琮头晕眼花,握着沙发扶手的手背青筋泛起,指节发白。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向池漪解释。
他对池奕的“喜欢”,其实只是对幻想出的稳定爱情的一种移情……一种不切实际的期盼。
“我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才心动。如果没有这件事,我和池奕绝不可能走到一起。”
程启琮感念那一晚别无所求的陪伴,爱屋及乌,一而再再而三向池奕让步,最终几乎酿成无可挽回的大错。
池漪黑白分明的眼睛端详着程启琮,情绪不为所动。
“如果你喜欢一个人只是因为他炖汤好喝,那你不如去商场试吃,一天能心动八百次。”
旁边的何卿差点笑出来,及时握拳挡住唇角。
程启琮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他痛苦地托住额头,用掌根敲太阳穴。
“在梦里你不见了。你没去总决赛。你去哪了?”
……
那场梦越往后越灰暗。
梦境里,程启琮纠结数日,最终还是拒绝了池奕的请求。
“小奕,我觉得走后门拿来的奖项没有意义。我相信你的实力,这次比赛咱们就正常发挥,靠自己赢得比赛,不好吗?”
池奕盯着程启琮,眼神渐渐冰冷,像在看失去利用价值的垃圾。
他一句话也没说,转身便走了。
程启琮明白。
这件事以后,他和池奕的关系再也不可能更进一步。
很快,程启琮不只是感情受挫,事业也遭受了重创。
程启琮本来马上就要获得人生中最重要的摄影奖项。
可颁奖当日,他本人都盛装站在了领奖台下,主持人却临时宣布,奖项归属于另一位新晋摄影师。
程启琮气得眼前发黑,与组织方争论得面红耳赤,要求评委给个说法。
却只得到无视与搪塞。
其中一位评委始终保持微笑,突然冷不丁地刺了程启琮一句:
“程先生,反正您也不靠这个奖项吃饭,不如就让给第二名,如何?”
程启琮愣了一下,张口结舌,面上突然涨红。
曾经的心思像是被摊在太阳底下暴晒,而回旋镖扎在了他自己身上。
程启琮终于意识到,这次出丑是有人刻意针对他。
他怀疑这是大哥程启璋的手笔,便软下态度,主动找大哥认错。
“哥,之前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动家里的关系帮池奕拉拢评委……但我好歹及时勒马了,你至于这么生气吗?”
程启璋恨铁不成钢,简直想抽他一顿。
“你还有脸提?这么大的人了,脑子一点不长!”
“这事不是我要罚你,是表哥刚回国,你刚好撞他枪口上了。”
“老老实实认罚吧,表哥可不管你那些破理由。”
之后几个月里,程启琮接二连三收到解除合作的消息。
他手头的所有工作都丢了,连工作室账号的流量都大幅度下滑。
程启琮被行业封杀了。
曾经业内把他捧得多么高,现在就有多么避之不及。
程启琮叫苦不迭,为工作急得焦头烂额。
这一切背后的推手,都是薄引鹤。
程家人早就觉得程启琮该长个记性,便撒手没管。
他们都以为,等薄引鹤替池漪出了气,这件事便会结束。
……谁也没想到,这件事再也过不去了。
因为池漪失踪了。
池漪一失踪便是数月,音讯全无。
薄引鹤连追究程启琮的功夫都没了,找池漪找得发了疯。
GCM总决赛最终被叫停。
某天夜里,程启琮半夜被大哥的人提起来,慌慌张张送去机场。
在十多个小时的国际航班后,程启琮被看管在一个与外界音讯断绝的小镇里。
程启琮的事业彻底沉寂。
约摸一年后,程启琮才在新闻里得知,池远集团已是分崩离析,树倒猢狲散。
幕后推手依旧是薄引鹤。
人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一场不加掩饰的报复。不为收购,不为竞争,只为了搞垮池远集团。
在这种狂风骤雨般的打压下,程氏集团也有大厦将倾之兆。
程启琮慌乱至极,想方设法终于联络到了大哥。
“哥,到底出什么事了?薄引鹤不是咱们家亲戚吗,怎么闹到了这个地步?”
电话里,程启璋声音疲惫不堪:
“看在外公外婆的面子上,程氏勉强能保住。你别回国了,在外面好好反省吧。”
恐慌中,程启琮脑海中闪过一道悚然的念头,急切追问:
“池漪呢?你们到底找到池漪了吗?我怎么一直没看到他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