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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谢你。”他眼中浮现出泪光,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靠着玄关的柜子,他缓缓滑坐在地,如同劫后余生的人,低头将脸埋入粗糙的手掌。
“你明天一早就走。”
她的极限是一晚。
明天一早,不管那个人有没有妻子孩子,他都必须得走。
夜雨在窗外瓢泼,床头灯的灯光在玻璃上模糊成一片。晚上回卧室睡觉的时候,她能感到母亲尤其小心翼翼。对方在她身后躺下来,动作轻柔地碰了碰她的头发。
“……我知道你很生气。”背后的人压低声音,“但今天走廊上的那个人如果是你怎么办?”
被所有人抛弃,被所有人回避。
她没有吭声,也没有转身。
“每个人都有遇到困境的时候。”母亲放缓声音,慢慢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如果哪一天,你走投无路,那么至少,我希望会有一个人对你伸出援手。”
不需要很多人,一个人就够了。
“……我困了。”她生硬地结束这个话题。
母亲好像在她身后叹了口气,但没有继续尝试说服她。最终,她只是亲了亲她的头发,像往常一般跟她说:“明天见。”
1998年9月28日凌晨,她是被窗外的雷声惊醒的。
惨白的闪电划开黑暗,滚滚雷鸣在天际炸响。窗外雨还在下,屋内一片昏暗,身后的人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她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刀,循着动静慢慢走向客厅。
吞咽和咀嚼的声音传来,一个怪物匍匐在抽搐的人影之上。
一开始,她没能明白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大脑好像拒绝承认现实,拒绝处理眼前的画面。
轰隆一声,惨白的闪电再次切开晦暗的天幕,短暂照亮了现实里地狱的景色。
看到熟悉的衣物和头发时,身体骤然被抽去所有力气。她靠着背后的橱柜跌坐在地,眼睁睁地看着母亲朝自己伸出手,血沫涌动的喉咙似乎拼命想说什么。
但她动不了。
她动不了。
她四肢发麻,大脑空白。巨大的恐慌铺天盖地,几乎要将她溺毙。
那个身影渐渐不再挣扎,倒在血泊中没了声息。
……一起死去其实也不错。
她不如一起死了算了。
明明是这么想的。
明明是这么想的,但当那个丧尸转过头,露出猩红可怖的一张脸,蓦地朝她扑过来时,她的身体却忽然可耻地能动了。
她疯了似的踹开那只丧尸。它撞到沙发角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但很快又再次爬起来,张开嘴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哮叫。
她连滚带爬,逃跑时撞倒了某个柜子,放在柜顶的工具箱砸落下来,里面的东西噼里啪啦滚了一地。她忽然滑了一跤,膝盖重重磕在地上。那只丧尸抓住她的裤腿,张开喉咙露出血腥的深渊,眼看着就要朝她咬来——
砰!
她攥紧手边的东西,用尽力气朝它的脑袋一挥。
金属击中人脑的手感传来,腥臭的血液飞溅而出。眼睛被血糊住,她已经看不太清眼前的事物,但她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感觉不到疼痛,感觉不到疲惫,甚至连恐惧都短暂被大脑屏蔽,只剩下最原始的、最不可抗拒的求生本能。
大脑一片空白,她就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下又一下,直到那只丧尸的脑袋被她砸得稀巴烂,她才剧烈地喘着气停下手。
客厅里有镜子。她知道若是此时看去,她会在镜中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疯女人。
一把血迹斑斑的扳手,被她像救命稻草一样攥在手里。
许久后,她踢开那只丧尸,拖着僵硬的身躯坐到沙发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到沙发上,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她坐在那儿,将扳手放在膝头,茶几上的收音机断断续续播放着支离破碎的通知。
窗外,没有尽头的雨一直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