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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一片混乱之时,池朔冲进池观的病房,一下子拽着他的手臂扛到背上,拔脚便往外跑。
池朔:“池观!是我!没想到吧我来救你了!”
池观脸上一片错愕:“……池朔?!我以为你——你什么时候学会马来语了?”
不怪他认不出来。
池朔伪装的东南亚护工简直是天衣无缝,谁来了都分辨不出真伪。
池朔感受到池观的体重,眼眶一阵阵发酸,眼泪大颗砸在地上。
以前他都打不过他哥的。
“现学的。我这辈子学外语都没学得这么快过……”
从前池朔不学无术,是因为有家里人兜底。
而现在,他的妈妈去世了,弟弟自杀了,爸爸重病住院,失去了行动能力,离不开维生的医疗设备。
只有一个能行动的哥哥了。
池朔必须得把他救出来。
如果池朔学不会马来语,那就伪装不好护工,这辈子都救不了池观。
家人的性命太沉了,像砸在池朔屁股后的落石,逼着他跑快点再跑快点,连滚带爬遍体鳞伤地赶路。
他翻过山脉,驶过荒原,北上,往东,南下,终于逼着自己爆发出了此生未有过的潜力,回来救他亲哥。
精神病院里混乱嘈杂,手电筒凌乱的光交杂,追在池朔和池观身后。
池观:“放我下来,我自己跑!”
池朔没听他的,脚下加快速度,解释当下情况:
“我和贺步年已经脱离了池奕的控制,他正在西南角等着我们,围墙外面有人接应,到时候我托着你,你先翻出去!”
可就在池朔和池观绕过拐角,抬头一齐看向西南角时——却发现,西南角的墙下,赫然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池朔瞳孔骤缩,脚步硬生生止住,心脏几乎停跳。
是池奕。
本该在飞机上的池奕,却早已守在他们的逃跑路线上。
池奕手里提着把染血的水果刀,黑亮的瞳孔兴奋又欣喜。
“哥哥,怎么来了也不打个招呼?”
贺步年昏死在墙边,脑袋垂着,生死未卜。
穿白大褂的手臂上有触目惊心的血迹。
池观挣开池朔,双脚落回地上。
他突然握住池朔的手腕,手指收拢,使劲攥了攥,用力到手指都在颤抖。
随后,池观慢慢松开手。
池观的眼睛盯着池奕,从容地抬脚向前走去。
“我会发布公告,从此以后,池家所有的产业将会名正言顺地属于你。你放他们两个离开,我的命随你处置。”
池朔猛地拽住池观。
“哥!”
池观死死按下池朔的手臂,依旧是对池奕说:
“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才对池家有怨气,但池朔和贺步年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以前想出国玩,他们两个放下工作也要陪着你去。你心情不好,他们随时跑过去陪你。请看在往日情分上,放他们一马吧。”
池奕像是听见很有意思的事一样,几乎是开怀大笑。
“情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待在我身边的时候,心里都在想什么?”
“池观,有系统联系你了是吗?它说什么?说它可以帮你杀了我,还是可以救池漪——”
“噗”地微小一声。
手术刀破开血肉,声音轻到像是错觉。
池奕低下头。
他的腹部洇出一小点血迹,随后血迹逐渐扩散,足有巴掌那么大。
倒在墙边的贺步年不知何时醒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整把手术刀捅进了池奕腹部,将池奕扎了个对穿,染血的刀尖从池奕身前钻了出来。
一时之间,池朔和池观谁都没敢动。
贺步年声线颤抖,抬声说:“……快跑。”
池奕像是没有感觉一样,伸出手,捏了捏手术刀的刀尖。
“你是个医生,竟然拿手术刀杀人?”
贺步年嘶哑的吼道:“别愣在原地不动!快跑!”
他的声音声嘶力竭,字字泣血,回荡在深夜里,凄厉又可怖。
池奕专心地低着头,愉快地笑:
“我忘了。贺步年,你早就杀过人了。你杀的第一个不就是池漪吗?”
贺步年双目暴睁,死死拖住池奕的腿,冲池朔和池观喊:
“快跑!!快跑!!!快跑!!!跑啊!!!”
池朔双目赤红,冲过去就要救人。
“一起走!”
可他才刚跑出一步,就被巨大的力量往后拽了个趔趄,差点仰倒在地。
池观回头深深望了一眼贺步年,手上死死箍住池朔,脚下拼命地撒开腿跑。
“走!”
又是轻微地“噗”地一声。
那柄刀刺回到了贺步年身体里,滴滴答答的血液顺着刀柄流到地上。
池奕攥着手术刀,在贺步年的伤口里转了一圈。
“不要随别捅别人。你看,我这就报复回来了。”
池观拉着池朔,一路狂奔。
他的力气大得离谱,一时间就连池朔都挣不开。
池朔满脸都是眼泪,几乎喘不上气,一步三回头。
“贺步年!”
模糊的视野中,贺步年的脸已经看不清了。
贺步年嘴唇开合,似乎在垂死之际都在说,“跑快点……”
跑快点。
就像从小到大无数次那样。
如果系统真的存在,那么跑快点,别回头。
跑快点,快逃脱命运,快改变过去的一切。
快去……找到池漪。
视野里,池观和池朔跑远了。
贺步年安下心来,眼前渐渐发黑。
死亡的黑暗接住了他,大地将他慢慢拥入怀中。
在他还是个医学生时,他就见过了无数生死。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亲历死亡。
贺步年其人,自小不可一世。
他骄横跋扈,横行霸道,借着贺家大少爷的身份,没少干人憎狗嫌的坏事。
唯独一件称得上人事的,那就是照顾池漪。
贺步年第一个想救的病人,也是池漪。
但他没救下池漪。
这是最后一次了。
希望池朔和池观聪明点,代替他完成没完成的事。
……
池奕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的是池行川。
一路上的医生护士都笑着和池奕打招呼。
他们认识池奕。这个年轻人舒朗温和,每天都推着父亲出来晒太阳。
没人会不喜欢这样孝顺的孩子。
轮椅上的池行川,头发已经全白了。
因为脑出血的后遗症,他如今记忆受损,时常想不起过去的事。
池行川像个口齿不清的老人,缓缓问:“清清呢?”
池奕微笑着对远处的护士颔首,嘴里回答道:
“她死了,坠机身亡。”
“池观……”
“听说薄引鹤抓到了他,估计这会儿已经把他沉海了。”
“池……朔……”
“和池观一起死了。”
阳光下,池行川喃喃道,
“还有一个……还有一个。”
池奕推池行川走过树荫。
“没有了,你只有三个孩子。”
远处的草地上,有瘦弱的的小孩子坐在草地上晒太阳。
他怀里抱着个红皮球,大约是身体不好,手背上还有留置针。
爸爸妈妈坐在他身边,陪着他玩。
池行川望着那点红色,浑浊沧桑的眼神似乎有了片刻的清明,很快又恢复原状。
他的嘴唇像在抖动,秋风里的叶子。
“不对。还有一个孩子,去哪了?”
池奕纠正道:“你只有三个孩子。池观,池朔,还有我。”
池行川只是固执地重复:
“还有一个……得快去找他,他身体不好,回不了家会伤心……”
池奕停住了脚步,面上闪过一丝不悦。
“我说三个就是三个。”
池行川没再说话,眼睛怔怔地望着远处草坪上的孩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池行川眼里渗出泪水。
颤抖的手掌握不住轮椅,只能用力拍着扶手。
他很快老泪纵横,胸膛激动地起伏。
“是我连累了他……当初有平平安安的普通人家要收养他,我非要抱他回家……我非要抱他回家……是我拖累了他!”
……
“小宝,醒醒……醒醒。”
池漪从呜咽着从梦里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