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昭蘅小时候听她阿妈提过一嘴，政客祖上错了一件大事，引发一场劫难，迟早要遭天谴。

金昭蘅摇摇：“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你。”

裴三开，也是第一次这么连名带姓地喊她，“你知不知，我小时候有多恨你？”

金昭蘅看到他的手，忽然想起了那把琵琶。

栗杨一开始满心不服气，背地里金昭蘅还和他打过几次架，两人后来才慢慢好起来。

此刻的金昭蘅终于明白，傅与为什么因为他泪，会骂他勾栏派，忍不住动手打他了。

她太熟悉这逻辑了，她被寄养在栗杨家里十年，也是拿自家的功德换来的。

提起此事，裴三微微哽咽住，话音顿了顿，眶慢慢泛红。

裴三却没让泪蓄来，迅速低看向自己的指甲：“那时候，除了恨他们，我也会恨你。我知毫无理，就是忍不住恨你。我想不明白，我们两个同岁，为什么你生在功德之家，是大家都喜的信客，而我却生在一个要遭天谴的家族里，成为‘名声在外’的政客？我究竟错了什么？为什么我生而有罪呢？”

金昭蘅侧坐好，直直盯着他：“怎么不说话？”

金昭蘅没答应，也没拒绝。

裴三努力扯一浅淡的笑意，但底积压的凄风苦雨半也藏不住：“大伯父嫌弃我妈妈祖上都是些歌女戏，不许她家族大门。可我爸死了以后，她一个疯了的人，名字反而被写了族谱里。她的命彻底和我们家族的命绑在一起，我也只能乖乖听话。”

金昭蘅：“说话！”

金昭蘅语气冷冷：“让我猜猜，你们的灭门之灾，是天谴吧？”

劫数的原因有很多，他不说份，一时间还真想不到是天谴。

他抿嘴。

信客在世俗里穷困潦倒，但在能人异士的里，是一座发光的金山。

金昭蘅嘴动了好几次，最终却抛一声偏冷的质问：“话这么说，裴秉诚代你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差？”

刚过去的时候，栗杨父母把年纪小小的她当贵客，让自家宝贝儿给她当狗使唤。

很好，栗杨就快来了，他正想找机会她去想那封信，她自己先想到了，还聪明的。

金昭蘅沉默听着，不接他的话茬。

金昭蘅抬，视线落在他转过来的脸上。

等裴三开的时间，金昭蘅第一次留意他的侧脸，正面明明偏柔温，从这个角度看，廓分明，睫长得快要蹭到镜片了。

五岁多丧父，被过继给裴秉诚。六岁被着拾起她放下的琵琶，照赘婿的标准教养，因此被他两个堂哥欺辱？

“现在，我反倒很谢你，练着练着，我真心上了琵琶，要不是你，我的琴艺不会达到目前的平……我只想告诉你，我对你没什么企图，不然我为什么向你坦白我的政客份？这不是把自己的路给堵死了么？”

像琵琶的低音弦，轻轻一拨，音沉沉的，听得人心发。

金昭蘅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有微微发颤的声音飘耳朵里。

“学校有人替我去上，从六岁起，我就被困在那座森森的老宅里……他们住我，非要我表演《琵琶行》的时候，我也只敢光我自己的指甲，拖慢度，让大伯父惩罚他们。”

松开，她扭看向他，“你大伯父把栗杨困起来，绕这么大一个圈，是不是还有一层目的？他们说的没错，你真对我有企图，你们想什么？”

裴三抬手，指腹抿了下角，笑了笑：“那是小时候不懂事才有的疑问，慢慢长大就懂了，这都是命。”

裴秉诚想和信客结亲可以理解，怎么能这么作践人？不是自己的亲儿就可以这样作践？

她凝视他这双心保养的手，再回想他弹琵琶时透的那“卖艺求生”。

远，傅与正和一个年轻女人说着话朝这边走来。

想和信客攀亲的家族向来数不胜数，争着抢着，放在古时候，甚至很多甘愿当小的，别提有多离谱。

裴三压低声音，带着讨好：“求你件事，别把我这事告诉他们，我脸很薄，即使被堂哥们取笑十几年，整天喊我裴昭君，还是会觉得有些难为情……好么？”

裴三耸耸肩：“我大伯父很清楚和你们信客结亲家有多难，不然也不会从小那样培养我了，不过是赌个希望，多条路走。只要我这次能解开我爸留下的谜团，就没事了。”

那年他才六岁。

裴三却还是抿着嘴，抬起右手，捂住了受伤的左手腕。

裴三微微怔，脸上浮现慌的神情，慌忙垂下睛，盯着方向盘中央的车标。

“金昭蘅。”

“你父亲当年寻到的线索，可能是救你们唯一的解药。然而你大伯父还是觉得不稳妥，想和我们信客结亲家，蹭我家的功德气运？”

算了下，他学了十五年的琵琶，而她放弃琵琶正好是十五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