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鸢自牙关间挤几个字，还没缓过来，却见沈归砚挑了挑眉，反问：

“可他年纪轻轻便离开人世，家翁为此一夜白，时常捧着亡夫幼时习武的木剑神，再无心料理旁的事。祖母更是年纪大了，听闻少将军死讯后当场昏厥，躺了数月才能勉下榻，两年来汤药便无一日断过……”

“再等等。”沈归砚微微抬，似是刚从浅眠中醒转，声线还带着未散的喑哑，“刚洗完晾上，还没。”

沈归砚探了探她温，缩回手时，脸上仍带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

火光幢幢，照亮了少女的瞳，她轻轻眨了眨，好似被这意外的滋味勾起了，又用手指拈了些，没一会，便将东西吃了个净。

“嗯。”沈归砚，淡淡开，“死了。”

“……”

末了，放下骨架，抬眸时，才发现沈归砚被火光照得发亮的眸正凝着她。

探去的手腕。

“也死了。”

香气扑面而来，她却没什么胃。

语气无甚波澜，仿佛见惯了死亡，只是在说一件寻常得不过再寻常的事。

“这还是十多年前，师父给一位挑的小病人的，看你这般，我应是仿对了。”

“……其实这样也不是不行……”

“还是说，脏了就甩一边，等着你醒来自己带病洗？”

“烧倒是退了，只是这脸怎的还这么红？”

“你师父？”

“呵……”

“你也知的，我这人贪生怕死，什么放下生死斯人已逝的客话，我说不。

“明知故问。”

“……那小病人？”

这两年她在沈家被老夫人惯了，每回生病都是各山珍换着调理，如今这么一比，真是样样都比不上从前。

分明在那夜行事前，两人便约定好了，可不知为何，再听到那句“再无瓜葛”时，

曲鸢偏过不理他，只将裙往下拽了拽，压，不让一丝风顺着隙透来。

想到这，曲鸢神暗了暗，虽无甚胃，却不忍博他面。只好将叫接过，随手捻下一块送中。

原本淡漠的眉渐渐舒展，少年角噙了抹极浅的笑意，像山月漫过林稍的清晖，浅得几乎无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耳畔传来轻微的响动，她忍不住偏，看见沈归砚修长的手指攥着树枝，自火中挑个被烤的大泥球来，指尖利落地敲碎泥壳，将那只气腾腾的叫递了过来。

“给你留的，吃？”

“或许你会觉着可笑，我声声说要为亡夫守寡，却为了活命，不惜和一个素未谋面的山匪……咳咳……”

曲鸢透过布料的隙，一瞬不瞬地观察沈归砚神，原是想借此试探他的反应。可瞧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心中那个万分笃定的想法又有了些动摇，只低泣两声，挤两行泪:

“长辈已是如此，我自该替亡夫尽孝。待到镇上，你我便再无瓜葛，我自回沈府服侍长辈，自此青灯古佛，用余生来偿还罪孽……”

“难不成将脏的给你穿回去？”

“节哀。”空气凝滞半晌，曲鸢小心翼翼指尖的油:

曲鸢脸涨的通红，恨不得找个地方钻去，额间却忽然覆上一片微凉。

香在齿中漫开，与以往油腻不同，竟还带着丝草药的清甜，将尖的苦涩乏腻驱散净。

她低咳两声，以袖掩面，遮去眸中的盘算:

连着吃了几日的烤烤兔，本就有些腻味，如今又害了病，虽说烧已褪去，却依旧有些难受，胃里沉甸甸的，提不起半分兴致。

话音未落，一声冷笑打断一切。

“……你……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