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天近黄昏，江幸终于力不支，前一黑向前跌去，一只手及时的自后探来，将他稳稳接住。

江幸死死攥住他的手，用力扯开，嘴翕动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

血迹很快洇染那袭白衣, 如一朵绽开的梅。

江幸滞在原地，忽然间想起书白和他同年同月同日的生日，还有林绾那无比熟悉和印象里那人如一辙的声音。

和书白有事瞒着他，人家小夫妻俩有话要说，肯定是极私密的话，他本来也不想听。

他从小到大都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在哪呢？

江幸努力耐住要骂人的冲动，一气：“你想怎么办？”

他以为江幸会想知的。

书白无暇细思，生怕江幸就这么从山阶上站不稳下去，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小心护着他。

书白没有料到他会有这么大反应，更没想到江幸竟然连爹娘的一切都不想了解。

“你懂什么！”江幸用尽全力将他狠狠推开，险些将书白从山阶上推下去。

好恨。

为什么去见书白却不来见他？

沿着长街一路直行，江幸不知自己走了多远，嘈杂的叫卖声被耳朵里的嗡鸣盖过，什么也听不清。

他难受得要命，不得以半跪在地，用力攥前的衣襟。

他需要帮助吗？

见书白迟迟没有开，江幸压下心的焦躁不耐，只当他是睡懵了，还没醒过神来。

两人下了山，周遭尽是些来参加宗门大比的弟，书白因为受伤缺席一日，不知现在赛果如何，但他也顾不上再想了，他现在只害怕前人一个错神，消失在人群里，再也不见。

额的冷汗自下颌落，他站起，踉踉跄跄地走下山阶，不顾书白的呼唤，也不回地朝山门走去。

离开这里。

这么多年, 连梦里都没有现过一次。

“我不回家了。”

在墙上！

“我看你是好日过多了, 吃饱了撑的。”江幸冷笑了声，指尖在他肩的伤，用力摁下去, 眸底压抑着薄的火气, “你想死, 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

书白有着和江幸一样温柔可亲的爹娘，甚至江幸的母亲也格外偏他，在书里赋予了他独一无二的天资，可江幸却在书外面的世界受尽磋磨，没有任何人能开解江幸，帮帮江幸，对他伸援手。

脸上几乎没有半血，也白得吓人。

第72章 抱我

书白懊恼地将他抱怀里，连声歉：“抱歉，我不该提起此事，我只是想让你放心，他们都在陪着你，他们都很你……”

但凡有一个人对江幸散发善意，他又怎会陷极端？

再醒过来时，天已彻底黑沉如墨。

浑像是置山巅的风雪, 一莫名的寒气从心底窜上来。

书白发觉他的不对劲，吃惊地扶住他：“怎么了，你脸怎么这么差？”

书白敛眸望着他，轻轻握住他的手，低低：“我不打算回去了，逃避是没有用的，尊护法固然已经全灭，但是，想要复活尊的修会源源不断的现，死了一个方文杰，天下还会有下一个方文杰。”

他唯一记得的，只有她笑起来时边浅浅的梨涡。

不需要。

“你可以，你我神识过多次，最是适应彼此。”书白复又攥住他的手，定定地看着他，“我相信你，你也相信我吧。”

闻言, 江幸不可置信地抬起，甚至怀疑自己耳朵了问题。

江幸险些气笑了，“我能帮你什么，我多帮你想想办法，难不成你让我去把那些修全杀了？”

那个在长廊里抱着饭盒的小不，明明是那么渴望见到母亲。

恨天、恨地、恨他们、恨书白！

“回蓬蒿山吧。”

恨。

从丹峰来，两人难得的并肩而行，以往总是江幸走在前面，书白跟在后面，山阶陡峭，看在书白伤势未愈的份上，江幸故意放慢了脚步。

一切不会重演了，这一世，他们必须有个完的结局。

“用神识之法，再辅以那条诛仙索，你能控制住气，我也能。”

江幸现在已经连她的模样都记不清了, 脸是瘦一些还是圆一些，角是上挑还是下垂, 全都模糊一片。

书白静静望着他，缓慢摇：“不，拿到泯无剑后，我会堕，之后，你来帮我抑制气。”

一起死吧, 谁也别活, 倒还省得这么麻烦了！

为什么？

书白就这样牵着他的手，无比定地开：“我需要你帮我。”

江幸不可思议地盯着他，猛地回手来，“开什么玩笑，那是尊的气，更何况我的神识怎么可能压制住你的神识？”

书白默默地走着，脑海里不断闪过梦境里的江幸，从小到大的模样，他也算都看过一遍了。

他已经快把那些事忘掉了，为什么又让他想起来？

书白静默地抱着剑，守在他边。

书白疼得捉住他的手：“我不想死, 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人能完成。如果在书里我注定会为救世而死，那你就是唯一能改变这件事的契机，因为你不属于此世。”

江幸捂住，每次情绪剧烈波动，都会痛手抖，不上气，这是他多年的病，穿书之后极少再犯，也很少像今天发作得这么严重。

真他的话，就不会一次次抛下他。真他的话，就不会不珍惜生命，奔向那九死一生的洪里。

一阵难言的窒息涌上心，他说不话，前天旋地转，止不住地息着，拼命想要呼空气，剧烈起伏，像是即将溺死在一片海里。

江幸错愕地看向书白，攥住他的衣襟，沉声：“你说什么？”

（七十二）

“我？”

他是尊魂魄的宿，这些麻烦逃是逃不掉的。

两人几乎同时开。

今日是个极好的天气，天空湛蓝如洗，皓日悬在当中，和以往每一个夏日都没什么区别。

书里的世界，和外面的世界，唯一没有不同的，便是这片的天。

话音落下，江幸愣在原地。

“我在梦里见到了你的双亲。”书白轻轻抿, 垂眸望着阶下的人, “你的母亲告诉我, 我是这本《大无》的主角, 而这本书，正是她亲手写下来的，我们之所以可以无限次的重生，也是她的帮助。”

他要去一个没人再认识他的地方，自己一个人生活，什么救世主什么他不再了，对，现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