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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褥与帐幔。
整个后宫像一口沸腾的大锅,我却像被丢在锅边的冷水,怎么都热不起来。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刘公公弓着腰进来,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奏折。
殿下,陛下那边又送来一批。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什么,这几日边疆的军报还没到,病疫的事……怕是更麻烦了。
太子殿下李泽芳坐在案后,眉头微锁,却没抬眼,只淡淡嗯了一声。
边远州郡疫病横行,田地荒了大半,粮食本就入不敷出,如今入冬,存粮日渐见底,连运往边关的军粮都开始短缺。
奏折上写得清楚:有地方已出现民变,饥民成群结队抢官仓,官兵镇压不住;更有甚者,说军中士卒因缺粮而生怨言,边关的防线隐隐松动。
太子殿下坐在案后,眉心紧锁,指尖在奏折上缓缓摩挲,却迟迟未落笔。
他平日里温和疏离的脸,此刻看起来疲惫得厉害,眼底藏着一抹难以言喻的沉重。
我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
殿下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曜渊……边关的军报,怎么还没到?
我心里一沉,低声答:回殿下,入冬后道路封雪,驿站递送本就缓慢。
况且齐王殿下与姬将军此行…怕是……
话没说完,殿下轻轻摆手,止住我。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纷纷扬扬又开始下的雪。
那些小太监还在扫,扫帚划过雪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却怎么也扫不干净。
二弟……他性子急,从小就这样。殿下自言自语般说,姬霍手里握着禁卫一部,又带着齐王去北疆,说是剿匪,实则……哼。
他没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
殿下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
曜渊,你说……孤这太子,坐得可稳?
这话问得突然,我一时不知如何答,只低头拱手:
殿下圣明,天下归心。
他笑了笑,那笑却没达眼底:归心?归的是谁的心?
书房里静了下来,只剩炭盆里偶尔爆出的轻响。
殿下又坐回案后,拿起朱笔,却只是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
他忽然说:大婚的事……礼部那边催得紧,孤却兴致缺缺。
我心头微动,却不敢接话。
殿下自嘲般摇头:孤这一生,国事压身,连自己的婚事,都像一项差事。
姬氏女儿……听说温婉贤淑,可孤……
他停住,目光又飘向窗外。
我作为中枢舍人,自然接手帮太子殿下与各局侍郎们确认婚礼大典的流程与物品。
这婚事办得实在累人,规矩繁琐、礼仪众多,一桩接一桩,没完没了。
尚服局时不时就送上婚袍,盼着殿下有空试穿,可那件袍子只改了一次,便又搁置了一个月。
殿下一点也不急。
尚服局的资深尚宫一次次托人来催,求我转告殿下至少让她们丈量衣饰也好。
我只能苦笑着回话:殿下正忙国事,稍待片刻。
可这一等,又是两三个时辰过去。那些尚宫等得心焦,渐渐也不亲自来了,只让女官把袍子送过东宫即可。
午后,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殿下埋头批阅奏折,眉心紧锁,一言不发。
我站在一旁,帮着整理案上的文书,窗外雪花又开始飘落,细密得像无声的叹息。
门外忽然传来刘公公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清晰传进来:
殿下,尚服局送了新修改过的婚袍来,请殿下过目。
殿下正专心看着手里的奏折,似是没听见。
我见状,只得轻声退到门边,推开一条缝,对刘公公低声道:公公,殿下正忙,让我去取便是。
刘公公点点头,退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