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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对了,娘,你,认识卯兔吗?”
李沐苏平静点点头,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王愠呼出一口气,问出最想知道的话:“娘,你们究竟有什么恩怨?”
眼前之人笑笑不语,她转而道:“愠儿,你累了,睡吧...”
王愠刚开始一愣,不知道娘亲什么意思,随后脑袋有些昏沉,这一变化,发生在瞬息之间,他迷迷糊糊道:“嗯,我困了,要睡觉...”
在李沐苏的注视下,王愠向后倒去,就要睡着,而这时,李沐苏上前抱住了他,将王愠抱在怀里,怔怔看着,随后她一手放在王愠胸膛上,抚摸着,表情酸楚...
王愠做了一个梦,一个...温馨的梦,在梦里,爹娘和睦,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日出爹爹出门劳作,日落回家,娘做好饭菜在等他,而他自小出门玩耍,只有小院篱笆,娘隔着一条河,梦里那条河上还有一座桥,春踏牡丹,夏抓虾,秋看风筝,冬堆雪...一年又一年,犹如走马灯花在脑海里不断闪烁,梦里,只有爹娘的笑声...
他们最喜欢坐在桌上,看着自己吃饭,娘笑起来,格外好看,温柔得王愠不知所措,她会用双手为王愠缝补衣物,也会在夜里给王愠唱歌谣,不再是高高在上冰冷的模样,也不再是...整个同年里,唯一的背影,爹爹牵着他的手,说:
“娶到你娘,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随后,王愠感觉浑身冰冷,仿佛置身于水底,刺骨的寒冷渗入骨髓,他猛然醒悟,梦里的一切破碎...
“呼呼呼...”
他眼神惊恐,大口大口喘着气,在发觉,后背已经湿透...
王愠茫然,他环顾四周,却已是自己的房间,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记忆最后一刻,是娘亲温柔的笑容。
忽然,他察觉到外头有红光,很刺眼,像是着火一般,王愠心里不解,家里怎么会着火呢,不仅有着一大家子人,还有不少侍卫,不过外头却是很安静,安静得,仿佛他与世隔绝。
王愠浑浑噩噩下了床,他推开房门,却是彻底呆住,一时间,整个人的魂,不在了...只见他的眼前,大火弥漫,刺鼻的气味,冲天的黑气,笼罩整个天空,眼前,是衣物破烂,还在流血的尸体...
一瞬间,哭喊悲惨传入脑海,四处闹着,外头是大批大批蒙面人,他们无差别屠杀着这座繁华府邸里的一切,王愠神魂不在,却也只是片刻,他突然大喊道:“爹!”
随后不顾一切向前跑去,最终,他在血泊和一众熟悉的面孔中,找到了王行风...王愠咽了一口唾沫,他失魂落魄走过去,将爹的尸体反过来,这个记忆里不善言辞的男人,满脸伤痕。
“爹...”
王愠带着哭腔唤了一声,王行风艰难睁开眼睛,他还没死,虽然很慢,不过却还是睁开了眼眸,王愠失落的心重新提回来,他急忙道:“爹,你撑住,我带你去找大夫...”
说完就要扶着背起他,却不料想,王行风用孱弱的身子,驶出最后的力气,将他推开,他颤抖道:“走,去找你娘,保护好她...”
“爹...我...”
王行风双目流出眼泪,他大声道:“走啊,他们是冲着你娘来的,走啊...”
王愠露出悲痛的表情,却只听王行风说出最后一句话:“告诉你娘,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如果再给一次机会,我还是不后悔,我爱她...也爱你...”
“爹!”
最后他是笑着死去的,王愠不知道爹娘经历过什么,但他也知道,十几年来,他们几乎不曾见过面,很小的时候,面对叔叔伯伯们的撮合,他也天真地去找娘,可是...娘只说,我只会带来灾祸...
她早就想到有这么一天了么?
王愠强忍着泪,他跑了出去,周围,身后皆是一片废墟,当他跑出王宗大门,只见外头,包围着一片又一片铁甲...
他们黑压压,根本看不到尽头,这一刻王愠很平静,他也只是冷眼看着,面对无尽的铁骑,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只是这一刻,他心底燃起无穷的怒火,我们做了什么,要赶尽杀绝,他恨太后。
这一群铁骑没有攻击王愠,他们整齐划一,让开一条路,那是通往后山处,王愠也知道了,有人想见他...他沉默走着,在众人的目光中。
...
瀑布哗哗,它是一条剪不断的绸带,世间只有它才是永恒。
李沐苏擦着剑,那是风不语,此刻冒着光芒,她神色冷峻,亭亭玉立在水边,被花草树木拥立着。
一切回到了从前,三十九年前,她第一次执行任务,师父什么都没说,只是给她一个名字,一个地址,她没有问缘由,杀手也不需要,那时候她握住的还不是风不语,少女李沐苏第一次杀人,没什么表情,亦如杀鸡宰羊,她没有思想,只是一把冰冷的武器,更没有感情,每日都与剑为伴,鲜血是她过往人生中,唯一的颜色。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把冰冷的剑,有了思想,她第一次对,那双柔弱的眼睛,产生了动摇,那是一双冰雪而又漂亮的眸子,她没有杀她,第一次任务的失败,师父没有责备她...而那个女孩的名字,叫祝鸿雪...
飞花雪玉,玉人雕琢。
祝鸿雪的身影深深烙印在她脑海里,也许吸引她的不是那双眼睛,而是那双眼里,从未见过的情绪,名为温柔...
一个杀手,怎能体会到这种东西?她的世界里也不该有,所有被她之人,面对她,眼里只有害怕、愤怒、惊恐、慌张...
她是一个怎样而又温柔的女孩啊,李沐苏不知道,只能看见,那漫天大雪里,小鸿雪手捧着一个冒着蒸汽的馒头,要分与她一半,分给一个,即将取她性命的杀手...
后来的故事,不重要了,只知道女杀手最终覆灭了组织,改邪归善,被人们,被说书先生们绘制成脍炙人口的故事,去歌颂。
“只是我没想到,你还活着...”
李沐苏淡淡道,她擦拭剑身的双手,变得挺直,周身卷起犀利的风。
身后缓慢响起脚步声,片刻,映入眼帘的,是一身雪白,以及,显眼的金色瞳孔。
“是啊,你的剑,刺穿我的胸膛...”
慕容嫣黛提着一把长剑,那把剑流光闪烁,名叫琉璃,名剑谱排名第二,曾经则是第一。
大献第一位剑仙,大献第一杀手组织青蛇江之主,大献国教星神宫之主,慕容...不对,她叫卯兔。
“只是啊,不怎么准,离我的心脏,还差最后一厘...”
卯兔慢悠悠说道,琉璃剑光华万丈,传闻能引九天彩气,有着八宝琉璃之意。
死在这把剑下的高手很多,它在江湖上一直是个传说,只不过退隐时间太长,人们淡忘了...
李沐苏冷眼看着她,冰冷道:“真是可惜...”
卯兔突然笑了,只不过笑得没有感情,她道:“我本意欲将你培养成为一个没有任何破绽,无懈可击的人...”
李沐苏讽刺道:“是没有任何思想的人吧...”
“然后取走我的神魂,完成你的计划?”
卯兔没有反驳,她眯着眼睛,擡起一只手,喃喃道:“你的一切都是我赋予你的,我是你的再生父母,我想要你的命,理所应当。”
李沐苏摇摇头,她轻笑一生:“呵呵,父母?我不过是你的一个工具罢了...”
两人之间,谁也不曾退后,随后之间李沐苏道:“这一切,要怪就怪你当初,不该让独孤雁教我武功...”
随后,她扬起头,表情惆怅,看着天空,不知想什么,卯兔却是淡淡道:“不,你让我很满意...”
“现在的你,入了天之一,我打不过你,可是你有了破绽,你从一个无敌的神,变为了一个凡人,来吧,让我看看,你是选择神性,还是人性...”
卯兔露出自信的笑容,她在等着李沐苏做出选择,这一刻,胜负已分...
...
当王愠赶到这里时,他见到了最不愿见到的人...慕容嫣黛,她提着一把流光溢彩的长剑,而李沐苏,他的娘亲,却只是跪在她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