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龙气崩碎

大离皇朝的落幕，在史官的笔下或许只是「干清gong火起，帝崩」寥寥几笔，

可对于那一晚蜷缩在廊柱后的gong人来说，那是连空气都带着焦糊rou味的终结。

长安城的雪已经下了三天，本该是瑞雪兆丰年的祥瑞，此刻却成了埋葬盛世

的白绫。铁穆尔的骑兵踏碎了朱雀大街的青石板，ma蹄声沉闷如雷。这位蛮王骑

在一匹通ti墨黑的战ma上，甲胄上结着一层血冰，他手中的开山ju斧在大殿门槛

上拖chu一dao刺耳的火hua，声音嘶哑地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李昭，躲在这烟熏火燎的地方，就能守住你的江山了吗？」铁穆尔的声音

穿过烈火，在大殿内回dang，带着一gu腥膻的草原气息。

皇帝李昭此刻正坐在那把象征至高权力的龙椅上，他的冠冕已经歪斜，几缕

散luan的发丝贴在汗shi的额tou上。他没有看门外的蛮王，而是盯着指尖liu转的一抹

微弱金光——那是大离残存的龙气，正像干涸的泉yan般一点点枯竭。

「朕不是在守江山，朕是在等。」李昭自嘲地笑了一声，抬tou看向闯入的铁

穆尔，yan神中竟透chu一丝诡异的怜悯，「铁穆尔，你以为你赢了？你踏碎的是人

间秩序，却不知dao这背后牵动的是什么。dao尊陨落已久，唯有这龙气尚能维系天

人gan应。今日龙气一散，这天下……就不再是人的天下了。」

「疯言疯语！」铁穆尔大步跨前，ju斧重重劈下。

那一瞬间，金se的龙气彻底崩碎，发chu了类似瓷qi碎裂的哀鸣。李昭并没有

血溅当场，他像是被某zhongju大的引力xi入了他亲手点燃的帷帐中。烈火猛地ba高

，化作一tou狰狞的火兽，将整座干清gong吞没。与此同时，九霄之上的云层诡异地

裂开了，没有雷声，却有一gu让灵魂战栗的寒意降临人间。

百年光yin，就在这gu寒意中悄然liu逝。

当陆铮在南方青石村的草屋里睁开yan时，他闻到的是一gu陈旧的土腥味和苦

涩的草药气。这世界已经干旱了太久，土地裂开的feng隙像是大地的伤口，shen得能

吞下孩童的手脚。

「铮儿，咳咳……别盯着天看了，那上面没水。」母亲虚弱的声音从草铺上

传来，她那双曾经红run的手，现在干枯得像剥了pi的树gen。

陆铮收回目光，用力搓了搓手，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jing1神些：「娘，我

在想，先生说古书里记载过一zhong叫」雨「的东西，真的能从天上掉下甜水来吗？

」

母亲没回答，只是勉qiang指了指案tou的一碗浑水，那是陆铮昨夜从三里外的石

feng里一点点抠chu来的。「快喝了，待会去……去王二家看看，他家那口井……」

提起王二，陆铮的后脊梁冒起一阵冷气。就在前天，他路过王二家门口，看

见王二蹲在灶tou，嘴里sai着些红白相间的东西。陆铮问他在吃什么，王二那双饿

得发红的yan睛死死盯着他，咧开嘴，牙feng里全是血丝，han糊不清地说：「老娘…

…老娘病死了，不能浪费。」

这zhong人lun崩坏的恐惧，比饥饿更折磨陆铮。他握jin了拳tou，指甲陷入掌心的

泥垢里。就在这时，村tou的钟声突然急促地撞响了——那是村里的长者李翁在召

集大家。

陆铮赶到村口时，李翁正站在那棵已经枯死的歪脖子树下。树pi早就被liu民

剥光了，白森森的树干像是一gen指向天空的指骨。

「李翁，chu啥事了？」陆铮快步走过去。

李翁叹了口气，把陆铮拉到一旁，压低声音dao：「铮儿，后山的林子里，那

条」铁鳞蛇「又loutou了。这次不一样，它……它长chu了红冠子。村里的唯一一点

水脉全在它窝下面，它不挪窝，咱全村人都得渴死。」

「我去宰了它。」陆铮想都没想就脱口而chu，少年人的血xing在这一刻压过了

恐惧。

「胡闹！」李翁瞪了他一yan，从怀里掏chu一枚玉佩。这玉佩通ti暗红，虽然

在灰扑扑的空气里，却隐约透着一丝温run的暖光，「你娘没告诉你吗？你shen上liu

着的是dao尊的血，虽然只有一丁点，但也比凡人qiang。这玉佩是你爹临终前托我保

guan的，说是等这世dao烂透了，就jiao给你。」

陆铮接过玉佩，指尖chu2碰的瞬间，一gu灼热的暖liu顺着手臂猛地撞入xiong膛。

他觉得一直以来那zhong饥饿导致的虚弱gan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zhong莫名的躁

动，仿佛血ye里藏着一tou待醒的猛兽。

「拿好它。还有这面镜子。」李翁又递过来一面锈迹斑斑的铜镜，「这是」

镇魔镜「。别看它现在像个烂摊子，关键时刻能保命。小兰……小兰那丫tou今天

去后山采」救命草「还没回来，你去找找她。」

提到小兰，陆铮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yan。在这一片灰暗的村子里，小兰是唯

一会偷偷把剩下的半块菜饼sai进他手里的人，她的笑容是陆铮在这个地狱般的世

间唯一的念想。

陆铮拎着一gen削尖的木gun，腰间别着古镜，冲向了后山。林子里的雾气很重

，不是那zhongshirun的水气，而是一zhong粘稠的、带着腐臭味的妖雾。

「小兰！」他轻声呼唤，声音在死寂的林子里传不开。

草丛里突然传来沙沙的声音，那声音很沉，不像野兔，倒像是某zhong沉重的铁

索在泥地上拖行。陆铮屏住呼xi，猛地转过tou，只见一条足有三丈长的ju蛇正盘

在一棵枯树上。它的鳞片呈现chu金属般的冷光，每一片都有ba掌大，额touding端隆

起一个鲜红的rou瘤，正像心脏一样不安地tiao动着。

而在蛇tou的正下方，小兰正tan坐在地上，脸se惨白，惊恐得连声音都发不chu

来，只能yan睁睁看着那分叉的蛇信子tian向她的脸颊。

「孽畜，看这里！」陆铮发chu一声怒喝。

铁鳞蛇发chu一声刺耳的嘶鸣，蛇tou快如闪电，猛地朝陆铮撞来。陆铮就地一

gun，堪堪避开，木gun重重砸在蛇shen上，却像是砸在铁块上，震得他虎口崩裂。

「救我……」小兰微弱的呼救声刺痛了陆铮。

就在蛇妖张开血盆大口再次扑向陆铮的瞬间，他xiong口的玉佩猛地发tang，那zhong

灼热gan传遍全shen。陆铮觉得yan前的世界变了——蛇的动作变慢了，他甚至能看到

蛇颈下有一片逆长的鳞片，那里正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

「去死吧！」他一跃而起，全shen的力气都guan注在这一gun上，jing1准地刺向那片

逆鳞。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腥臭的黑se血ye溅了陆铮一脸。蛇妖剧烈挣扎，ju大

的蛇尾横扫而chu，重重chou在陆铮xiong口。陆铮觉得肋骨断了好几gen，整个人被chou飞

chu去，撞在树干上，hou咙一甜，大口鲜血pen在干裂的地表。

「陆铮哥！」小兰终于哭chu声来，扑过来扶起他。

蛇妖死了，但危机远未结束。就在陆铮养伤期间，一群liu寇冲进了村子。领

tou的疤脸汉子武艺高qiang，他一脚踢开了陆铮家的房门，大声咒骂：「粮食呢？把

粮食jiaochu来！」

陆铮挣扎着站起来，手中的木gun还没举起，就被疤脸汉子一记重手劈在肩膀

，整个人再次跪倒。他yan睁睁看着liu寇抢走了家里最后一袋zhong子，看着小兰被山

洪卷走的那个绝望下午，他第一次gan到了凡人在天灾人祸面前的渺小。

那不是普通的山洪，那是龙气碎裂后，水土失衡引发的异变。陆铮在浑浊的

水中抓住了小兰，但当他把她拖上岸时，那个总是对着他笑的姑娘，双yan已经永

远地闭上了。

「天ting……你们在看吗？」陆铮跪在泥泞中，指甲shenshen抠进泥土里。

李翁走到他shen后，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声音苍老而jian定：「别求天了，铮儿

。这天已经瞎了。你要想活，就得走chu这片死地。去北边，去找那些还没烂透的

玄门，或者去找张三。你的血，不该liu在泥坑里。」

陆铮收起了玉佩和镇魔镜，背上那gen沾着蛇血的木gun。他没有回tou看那个埋

葬了他童年和所有亲人的小山村。他走入荒野，shen影在落日余晖下显得孤独而jian

韧。

陆铮离开青石村后的第一个月，磨穿了三双草鞋。

荒野上的风像是带着细小的钩子，每一次chui过都试图从他那单薄的shenti里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