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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里默念,试图用哲学来冷却血液中的躁动,“但真实往往比虚构更难以承受……”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因为潮湿而泛起的霉斑,那些斑点在黑暗中像一个个模糊的眼睛,静静地俯视着他。
这一夜,高博很久都没睡着。
第二天的午休时分,操场边缘的树荫下。
成翔盘腿坐在草地上,脏辫在脑后束成高高的马尾,露出棱角分明的深色脸庞。他正咧着嘴,露出白得耀眼的牙齿,眼神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八卦光芒。
“所以,”他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瘫坐着的余滔,“昨晚咋样啊?跟你妈喝酒,有没有……嗯?”
他挑了挑眉毛,做了个下流的手势——拇指和食指圈成环,另一根食指从中间穿过。
余滔没精打采地靠在树干上,眼底下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显然也没睡好。他的黄毛乱糟糟地翘着,校服皱巴巴的,整个人像一团被揉过又扔掉的废纸。
“屁!”他啐了一口,声音沙哑,“喝个毛线。她喝多以后,抱着我哭得稀里哗啦的,说了一大堆话——什么我爸不是东西,什么那些男人都骗她,什么她这辈子就这么完了……又哭又嚎的,跟个疯婆子似的。”
他揉了揉太阳穴,表情痛苦:“我他妈一点别的心思也没有了,光顾着给她递纸巾、拍后背、听她诉苦。最后她哭累了,趴我腿上睡着了,口水流了我一裤子。我费老大劲才把她搬回床上,自己收拾到凌晨三点。”
成翔闻言,撇了撇嘴,脸上写满了失望:“我还以为能发生啥呢,结果就这?你也太怂了吧余滔,大好机会就这么浪费了。”
“去去去!”余滔烦躁地挥了挥手,像在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你懂个屁!换你试试?你妈要是抱着你哭一晚上,你还有心思搞别的?”
“我妈?”成翔嘿嘿一笑,露出一种混杂着自豪和危险的暧昧表情,“我妈才不会哭呢。她要是喝多了,不知道会干啥呢……”
他的话没说完,但那个意味深长的停顿和眼神,已经足够让余滔明白后面的意思。
就在这时,高博走了过来。他依然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黑色中分的头发一丝不苟,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但眼睛很亮,像两块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
他在两人对面坐下,没有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掏出那个已经快写满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所以,”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询问实验数据,“昨晚的‘酒精催化实验’,结果如何?”
余滔和成翔对视一眼,然后余滔苦着脸,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高博安静地听着,手指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他的字迹工整而紧凑,像印刷体:
实验对象:余滔母,39岁。
实验条件:酒精摄入(红酒,约300ml)。
观测结果:情绪宣泄>性暗示。
行为模式:诉苦→哭泣→肢体接触(拥抱)→睡眠。
分析:防御机制仍然牢固,需更高剂量催化或更长时间浸泡。
写完,他抬起头,黑眼睛看向余滔:“这不是失败,是数据收集。你获得了她更深层的信任——她在你面前暴露了脆弱面。这是关系升级的必要前提。”
余滔愣了一下:“所以……这还算好事?”
“是进展。”高博纠正道,“缓慢的,但确实的进展。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余滔。禁忌的围墙需要一砖一瓦地拆解。”
成翔在一旁吹了声口哨:“说得跟真事儿似的。那你呢高博?你和你妈有啥进展没?”
高博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很短暂,短暂到几乎无法察觉。但余滔和成翔都注意到了——这个永远冷静得像机器的家伙,刚才有零点几秒的迟疑。
“昨晚,”高博缓缓开口,声音依然平稳,“我帮她完成了一项游戏代练任务。耗时四小时的任务,我用十三分钟完成。”
“牛逼啊!”成翔竖起大拇指。
“然后,”高博继续说,目光落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她拥抱了我,亲吻了我的脸颊,表达了……崇拜。”
他说这些话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余滔注意到,他的耳廓边缘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红色——很淡,像白纸上不小心沾到的一滴稀释的朱砂。
“哟呵!”成翔来劲了,凑近了些,“然后呢?就没了?没发生点别的?”
高博合上笔记本。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观察还在继续。”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数据需要整理,模式需要分析。冲动会破坏实验的严谨性。”
说完,他转身朝教学楼走去。背影挺直,步伐稳健,像一杆精准的标尺。
成翔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然后转头对余滔咧嘴一笑:“你信他刚才说的话吗?”
余滔耸耸肩:“高博从来不说谎。他只是……不说全。”
“那就是有情况。”成翔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个面瘫脸,肯定有事瞒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