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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眉头,想了想。
‘心念如电。此时此刻,一如彼时彼刻。’我仰着脖子回答,认真答道,‘弟子翻阅经文,心念一动,已是他人一生故事。弟子经历劫数,光阴流转无数。
在他人看来,也只是他人心中的一瞬。‘‘咦!有趣……’老者评价说,‘倒也有些意思。你可知道,你入定时,为何神昏?’‘正心正念,方可证入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弟子神昏,是因为弟子心念繁复了……便生出无限机缘起伏。弟子知错……’‘好,好,好。’老者大笑,却没有给我评语。
‘你堕入欲界,他化自在天主波卑夜,必会来找你。因揭陀,你若不明白,阿惟越致的法门,此业难消啊!’老者叹了口气,又问我,‘因揭陀,阿惟越致,你究竟懂么?’我皱着眉头,想起常家洛的话。
‘回禀世尊,容弟子愚钝。阿惟越致的法门,弟子直到今时也说不全。弟子入定之时,只能悟到:心中的善念不可退转。如同血液融入血肉,只能精进积累,断不能肆意放纵。’‘你能自己入证到这里,这样来解这个法门,也不算错……不退一念善,余者后自明。呵呵,有趣,有趣……想必是哪位同门,点拨了你么?’世尊对我微微点头。
‘是……阿惟越致。’我复念一遍。得到世尊小小的肯定,已经让我心中生出极大欢喜来。
正在此时,整个须弥山似乎轻轻地晃动了一下。我和众多坐在神坛之下的僧侣,被震得东倒西歪。
‘咦!’老者神色不动,只淡淡应了一声。
神坛下的僧侣们纷纷整理自己的毗卢帽和僧袍,很快就恢复了队列,一齐低声念着某一段说不出名字的经文。
这时候,坚实的山体地面又狠狠地震动了一下。这让老者头顶上的华彩菩提树地摇晃起来,一些菩提树叶立刻落了下来。
其中一片黄色的菩提叶轻飘飘的落下来,正好落在了老者伸出来的手心。
‘摩诃迦叶,’老者唤了一声,‘看来这一次阿僧袛劫,来得比以往提前了。’‘好像是……’摩诃迦叶朝周围望了望,突然吃了一惊。尽管他想掩饰,但是一闪而过的惊慌还是被老者看到了。
‘文殊师利菩萨摩诃萨的莲台……矮了一层。’‘喔……’老者也惊奇了,他放眼看去。果然,文殊师利的座下只剩下八层莲台。
‘文殊师利,请你上前来。’老者对文殊说,‘这是怎么回事?’心念一动,文殊师利已经到了世尊座前。他双手合十,打了个稽首,又回身指了指我,‘为了渡他出劫,小僧自愿降下了一层莲台。’我抬眼望去,穷尽回忆,我也想不起来我认识这位菩萨摩诃萨。是的,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又好像和他见过了无数回。
我又认真的看了他一眼,呃,他也正向我看过来,他目光中温柔而悲悯的神色我似曾相识。我突然想起来某个千万亿世界之外的那个人。那不正是他吗?
文殊师利对我笑了笑,回过头。他正色对世尊继续说:‘回禀世尊,这次阿僧袛劫比过往提前,也更凶狠……因揭陀,他……’世尊摆了摆手,不让文殊师利继续解释。他手里攥着那片菩提叶,让摩诃迦叶扶他起身。三人从神坛上下来,穿过我和其他僧侣的阵列。
当他们经过我打坐的位置,世尊低头短短的看了我一眼。他们没有停下脚步,一直走到法会的边缘。老者的目光早已透过欲界六天,香水海上的海水正酝酿着万丈的巨浪,一浪接一浪的撞在七重金山的礁石上。
老者叹了一口气,‘此次阿僧袛劫确实凶险……连铁围山也开始崩解了。’‘世尊……’文殊师利跟上前来,想说些什么。
但是老者抬手止住了他,‘文殊师利,你舍去莲台去渡因揭陀,你这么做肯定是参透了其中的因果。只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中台八叶曼陀罗的首席菩萨摩诃萨自降了莲台,阿僧袛劫又来得这么凶险,就连老衲也要再详参一下了。’‘世尊,是担忧弟子的取舍么?’文殊师利望着波涛汹涌的香水海。他双手合十礼敬,世尊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文殊合十道:‘弟子并非不知轻重。正因为知道,所以才舍。莲台可以舍;
若不把因揭陀从这一劫里渡出来,后头要不利的,怕不止此时的局面了。‘他顿了顿,又回禀道,’因揭陀此时即将证入正法,只要他能守住善念不退,弟子这一舍,便没有枉然。‘老者沉吟了一会,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走到我跟前。
‘观世音……’世尊对某位在远处观望的菩萨示意,让他上前。
‘世尊……’心念一动,观世音菩萨摩诃萨已到近前。
我抬眼望去,只见观世音菩萨摩诃萨并非世俗庙中常见的女相,而是现大丈夫身。他头戴一顶宝冠,冠中立一化佛。面如满月,眉目清秀庄严,唇上有淡淡八字须,如新月初弯。身形挺拔,披白净天衣,璀璨璎珞垂胸,立在紫金光明之中。虽是男子之身,他的目光却格外慈悲柔软。目光所及之处,让人如春风拂面,心生宁静。
老者对观世音抬抬手,让他施咒。
观世音将净瓶托在左手;右臂上举,手肘微屈,右手手掌向外,五指自然向上伸展,作无畏印。他口中缓缓宣出大悲心陀罗尼,‘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婆卢羯帝烁钵啰耶……’我怎么受得起?我慌忙扑倒跪地,口中念,‘尽形寿,皈依佛;尽形寿,皈依法;尽形寿,皈依僧……’最后老者将那片一直捏在手心的菩提叶取出来,在上面写写画画。
‘因揭陀,此去魔障凶险异常……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老衲也传你九字手印,作临厄护身、遇魔自守之方便。你且伸出手来……’世尊目光悲悯,对我言说。
那片黄色的菩提叶被放在了我伸出的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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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啊……’我发出一声干涸的呻吟。
被炸毁的汽车四分五裂,残骸还在燃烧。我浑身的骨头似乎已经都碎了,痛得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
我张大嘴,想要呼吸空气,但是窒息感越来越强烈。
我就要死了吗?是的,我能感觉到它——所有的现实正从我身边飞速退去,一大片白光慢慢罩了下来。身体上的痛感竟然一点点消退了,那感觉很舒适,就像夏夜的风,催促我无梦地安眠。
我忽然意识到,手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变得滚烫。我咳着血,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呃,一片黄色的菩提叶,它怎么那么烫?一瞬间,身体上所有的痛感又涌现出来。我被痛的大叫起来,‘啊……好痛啊……’‘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啰耶……’我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庄严低沉,像有位菩萨立在我心头持咒。随后,无数僧侣的声音跟着咏唱起来,一层叠一层,像潮水漫上来。那明明是我听不懂的梵音,可我偏偏知道其中的意思——皈依三宝,皈依观世音菩萨摩诃萨。
观世音菩萨摩诃萨的大悲心陀罗尼……大悲咒。
周围的世界原本像一幅褪色的水彩画,轮廓正一点点被那巨大的白光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