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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阿明对视了一眼。凌音已经默默放下书包,走到水槽边开始洗手。
「老师,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吗?」阿明问道,声音温和。
老师侧过头看了我们一下,没有拒绝:「阿明,帮我把那边柜子里的味噌拿
出来吧,要红色的那种。海翔,能去仓库拿几个土豆吗?在左边架子的麻袋里。
凌音,」她看向已经擦干手的凌音,「把这些蔬菜再洗一遍。」
我们依言行动起来。阿明轻车熟路地打开壁柜,凌音则沉默地将砧板上的蔬
菜拢到盆里,拿到水槽边。我穿过走廊,推开通往储物间的小门。里面比记忆中
更显拥挤,堆着米袋、杂物和腌菜桶。我找到左边架子下的麻袋,蹲下身,从里
面掏出几个沾着泥土的土豆。
回到厨房时,凌音已经洗好了蔬菜,正在将萝卜块和胡萝卜块分别码放在不
同的碗里。阿明用小碗调着味噌。老师则点燃了灶台上的另一个炉口,架上了一
口稍小的锅,里面热着些许油。
「土豆给我吧。」老师接过我手里的土豆,放进水槽简单冲洗了一下,便放
在砧板上开始削皮,土豆皮连成均匀的细条落下。「海翔,去把餐桌擦一下,碗
筷在那边消毒柜里,数十个人的份摆好。」
我应了一声,去找抹布。擦拭着宽阔的矮桌时,我能听到厨房里传来的各种
声响:热油下菜的滋啦声,锅铲翻动的碰撞声,阿明偶尔轻微的咳嗽声,以及老
师简短的指示(和凌音几乎听不见的应答)。
暮色透过窗户,一点点染深了庭院里紫阳花丛的轮廓,雾气更浓了,几乎贴
在了玻璃上。屋内的灯光显得越发温暖明亮,将我们的影子投在榻榻米上,随着
动作晃动。
碗筷摆到一半时,玄关传来了响动。是那个皮肤黝黑、头发乱翘的男孩和梳
麻花辫的小女孩回来了,两人裤腿上沾着草屑,男孩手里还捏着几根狗尾草。他
们小声打了招呼,便噔噔噔跑上楼去放书包。
紧接着,戴眼镜的文静女孩和扎马尾的女孩也结伴回来了,手里抱着从图书
馆借来的书。她们礼貌地向厨房方向鞠躬问好,看到我在摆碗筷,也立刻放下东
西过来帮忙。
天色不知不觉彻底暗了下来。窗外只剩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偶尔被灯光晕染
出一小圈朦胧光晕的雾。所有的声音——切菜声、烹煮声、孩子们上下楼的脚步
声、低语声——都被这厚重的夜晚和温暖的灯光包裹着,混合成一种令人安心的
嘈杂。
当炖菜的浓郁香气开始充满整个和室时,雅惠嫂子背着一捆用绳子扎好的枯
枝回来了。她额头上有些细汗,脸颊被冷风吹得微红,围巾松垮地搭在肩上。看
到厨房里忙碌的景象,她立刻放下柴捆,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老师,抱歉回来
晚了,我这就来帮忙……」
「不用了,快好了。」老师将最后一点味噌调汁倒入锅中,盖上锅盖,「去
洗把脸,叫林岳出来吧,该吃饭了。」
嫂子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我们,露出一个有些疲惫却温柔的笑容,随即转身
走向里间。
又过了几分钟,哥哥林岳拄着一根简单的木杖,慢慢从里间挪了出来。他换
了一身深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乱,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晦暗。他没有看
任何人,径直走到靠窗的老位置,沉默地坐下,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庭院,仿佛
那里有什么东西牢牢吸引着他的视线。
嫂子很快也回来了,脸上补了点水,头发重新梳理过。她帮着老师将巨大的
炖锅端上桌,又陆续摆上其他小菜和满满的米饭。孩子们似乎闻到了开饭的信号,
陆续从楼上下来,安静地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长条形的矮桌渐渐被坐满,碗筷
的轻响和孩子们压低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炖菜的热气腾腾升起,模糊了一张张
稚嫩或早熟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