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有些了，可蜷缩在监室一角的和胜却无半分的睡意，木讷讷地呆望着狭小铁窗外的夜空，双目无神已极，那等丧魂失魄之状，哪还有半内侍第一人的风采，若不是呼间，膛微有起伏的话，简直便是一毙命之僵尸了的。

李贞也是饱读史书之人，自不会连如此著名的典故都不知晓，只一听，立便明了了裴守德要说的意思，可却并不敢确信事实会是如此，概因为天家弟，李贞很清楚嫡系皇一旦去之了官，基本上难再有回朝的时候，换句话说，之官之后，在朝堂上便已算是彻底失了势。

“回王爷话，是有了些想法，唔，王爷可知申生重耳之典故否？”

李贞的冷哼一，镇住的不止是嚷嚷的李冲等人，便是连正思不已的裴守德也被惊醒了过来，这一看李贞神不对，赶忙躬了声歉意。

前想得了些，竟致走了神。”

“帮他一把！”

“嗯！”这一见和胜不识抬举，武后的脸立便拉了下来，冷冷地哼了一声，手一扬，那数名随侍的小宦官自是不敢怠慢，拉着和胜的手便蘸了朱砂，生生地往那叠文书上了去，而后，也没理会和胜的苦苦哭告，将炮制好的“供”到了武后的手中。

“娘娘，啊，娘娘，老，老冤啊，娘娘…”

李贞心急着知晓裴守德究竟看了甚蹊跷，自是不会介意裴守德的失态，这便笑呵呵地抬了下手，赶着言追问了一句。

“够了！”

裴守德这建议一，登时便令李贞为之一愣——相州可是李贞长期之官的地儿，也是其基之所在，将李显那儿去，显然有些不太对味，然则李贞也没愣上多久，转间便已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之所在，情不自禁地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无妨，守德可是有了甚想法了么？”

“嗯，相州？唔，孤明白了，好，这事便这么定了，哈哈哈，好，好一个之官相州！”

一阵刺耳的门轴转动声突然在静夜里响了起来，和胜一个激灵之下，瞬间便从迷茫中惊醒了过来，惊恐万状地死盯着缓缓向内推开的厚实木门，哆嗦得有如筛糠一般，哪怕其自打落内监之后，便已好了被灭的准备，可待得这等时分真到来之际，和胜还是怕了。

“尔之冤情本心中有数，奈何形势如此，本亦是救尔不得，尔且好自去罢，尔之两侄庞、成便由本照应着，断少不了他等的富贵，若不然，则休怪本无情了！”武后冷漠地扫了哆嗦不已的和胜一，不不慢地说了一句，而后一挥手，自有边上的几名小宦官拥上前去，拿厚厚的一叠文书，着和胜在上签押。

“申生重耳？唔，你是说英王想走？”

瞅着李贞也急了，裴守德自不敢再藏掖着，可也没直接给答案，而是微笑着反问。

武后似乎对和胜颇有些愧疚之情，这便任由其嚎哭了好一阵，可见这厮哭起来始终没个消停，心不由地便烦了，冰冷无比地断喝了一嗓，登时便将和胜吓得趴倒在地，连都不敢抬上一下。

裴守德轻击了下掌，摇叹息着慨：“不错，只有这么个解释能说得通了，王爷该是清楚里那位是何等样人，能得初一，又怎会放过十五，英王殿下这是要转嫁祸啊，呵，还真是好算计！”

门一开，数名手持灯笼的小宦官簇拥着武后从门外行了来，和胜一见之下，神登时便是一振，连带爬地膝行上前，老泪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英王是猛虎，若得了风云，满天下怕是难有制其之人，既如此，待得朝议之际，王爷大可建议其去相州之官好了。”

“娘娘饶命啊，娘娘饶命啊，老一向忠心不二，还请娘娘救老一命，老冤啊…”和胜本就是个怕死之辈，这会儿面对着生死大关，哪武后许的是甚诺，不不顾地便哀嚎了起来。

“唔，那倒也是，依你看，孤当何如之哉？”

“咯吱吱…”

裴守德诡异地一笑，给了个有些莫名其妙的答案。

武后也没去看那些“供”，随手便了宽大的衣袖中，一转，款款地向门外行了去，临门前，丢下了句森森的话语…

李贞人虽常年在外之官，可因着燕德妃的缘故，对里的事却还是颇有所闻的，自是清楚武后有多狠辣，自不会怀疑裴守德的结论，只是对自己该采取何等态度，却是有些不太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