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若之前和凌波打照面的机会不多，遂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即使在车转弯的时候稍稍有些颠簸倾斜，她的腰仍旧是得笔直，面始终如一。

“不是当初侍奉则天大圣皇后，还是如今当了婕妤，我都不曾见上官待人如此真心，县主还真是得天独厚。”云娘轻轻舒了一气，上上下下打量了凌波一会，又笑“除此之外，为了把我来，力士也从旁对上官建言不少。人说在中树敌容易友难，这规律却仿佛被县主全都打破了。我这一把年纪，只想重见天日，以后只要有我在，那些魑魅魍魉教他们怎么来怎么回去。”

听到上官婉儿那淡然冷静的吩咐，凌波只觉得心中一颤。她和上官婉儿彼此半师半友厮混了这么多年，那情自然是不一般。然而，上官婉儿居然郑重地吩咐这些，甚至连母女之类的话都说来了，她又怎么捺得住？自从昔日父母双亡之后，她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境从来都不曾过泪，但此时泪充盈了整个眶，最后竟是难以抑制地簌簌掉了下来。

上官婉儿见凌波这幅模样，不禁笑：“你当初多次上，也见过她很多回了。当初我侍奉则天大圣皇后，外称秉笔，实为尚，和她这个司记算是则天大圣皇后的左膀右臂。我当初留下她，也就是怕别人不识好歹拿她法。云娘，十七娘不是外人，你且坐下吧，以后还请你多多帮衬她一把。”

好容易止住了泪，接过珠儿递过来的巾了一把脸，凌波一抬就看见云娘和芳若在看她。和刚刚来时那带着冷漠的笑容不同，此时两人脸上的笑容都洋溢着几分意，云娘甚至还冲她眨了眨睛。想起刚刚的失态，她愈发觉得脸上发烧，赶借着上官婉儿群贤坊那座新宅邸的话给蒙混了过去。

“丫，好好地哭什么！”上官婉儿瞧见凌波低泪，连忙站起来坐到她的边，安似的将她揽在怀里，旋即嗔怪“这么多年也不曾见你掉过一滴泪，这会儿这么伤什么！我这一辈大起大落，苦难也受过，富贵也享过，如今陛下的每一诏旨都自我的手中发往天下，算是一个女人的极致了。你还年轻，我只希望你将来的路走得平坦一些，莫像我这么多灾多难。”

见云娘笑欠坐下，而一旁地芳若则是观鼻鼻观心站着一动不动，凌波不觉若有所思。既然上官婉儿能说左膀右臂这样地话，难不成原本就知云娘是武艺非凡的手？若是如此，这芳若又是何许人？

凌波这才想起上回在李重俊家里遇险时，力士也曾经是前来解围的人，如今又心积虑把云娘送到了自己边，心中顿时生了一丝念----原来，那小除了在中钻营之外，还如此惦记着她的安危。

“好了好了，再这么哭下去就变成小猫了！”上官婉儿亲昵地掏绢帕在凌波的脸上抹了两下，随即便拍了拍她的背“那样的大风大雨也不曾看你失过，这会儿却这般小女儿形态！好了好了，要是真有心以后就多陪我，另外到群贤坊那座房多照看照看，等到那边完工我搬去住了，岂不是能常常见？”

面对这样缜密的安排，凌波心中念不迭，这区区谢的话竟是不好意思说了。而上官婉儿自然也不在乎这些，又对云娘和芳若吩咐：“这里已经不是则天大圣皇后在位的时候了，无论皇后还是其他女官人，难免都觉得你们碍，我这个婕妤也只好让你们闲居长安殿。如今你们跟着十七娘去，总比在这城中自由。我这辈只怕都不会有儿女，一直都拿她当女儿看待的，就把她托付给你们了！”

“芳若你大约不太熟悉，则天大圣皇后还住在迎仙地时候，她便是掌一人内侍赏罚的人，虽然品级不过八品，但较之内侍监和官局六尚更有威权。你那家里新人既多，难免没有规矩，让她这么个铁面人整治一下，也好震慑一下某些小心思太多的人。”

“姑姑…”

盘桓了一个多时辰，凌波方才带着这两个新得的左膀右臂。她这个县主乃是从二品，坐的白铜饰犊车原本没有青油和丝络网，但由于韦后为了倍示荣，又加上了这两样，停在门别显华丽尊贵。她先上了车，云娘和芳若便跟了上来，一左一右地在她对面坐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