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他既然提前过来和我商量，就已经证明了，他并没有打算对多尼赶尽杀绝。毕竟有了多尔衮地前车之鉴，他当然不会重蹈覆辙。

他那宽厚而糙的手，曾经如天般温地抚摸过我；也曾经如霜雪般冰冷地被我抚摸。曾经长年累月地挽弓握刀，沾满成千上万人的鲜血；也曾经保护我，给我莫大的幸福，为我编制了这数不清的同心结。

他仍然余怒未息，说，他已经把多尼暴打了一顿，准备把他送宗人府，或者打发去遵化，将来就在那里守陵，不要再见他了。

我的病越来越重，昏睡地时间也越来越长。有时候我免不了会想，也许下一次睡眠，就再也无法醒来了。因此，我清醒的时候，就尽可能地和我的孩们呆在一起，有力气地时候就和他们说话，没力气的时候就听他们说话，日过得宁静而祥和，我要尽情地享受一下这最后的温馨。

若真地如此。那么我也不要什么转世。什么重生。我也要我地魂魄在荒原上千年万年地游。只为有他。只为能和他重聚。哪怕没有了生命。没有了**。我们地魂魄将会长久地纠缠在一起。再也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

于是，我叫他去问东青。东青决定怎么置，就怎么置好了。我相信东青是个宽和的人，他能原谅了东海，也不至于容不下一个多尼。

我呆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在箱里翻检起来。这里面不光有数不清地同心结。还有好几件多年不见地事。有几卷裱好的画轴，展开来看看，分别是我这些年来写给他地情诗。包括上邪，包括九张机，包括昭君怨，包括卜算。包括长相思…

下午的时候，多铎来探望过我。他跟我提到了他儿的事情，以及一个有关于王府密的威胁。他说不久之前他终于确定了那事情和多尼有关。那个心策划了许久，并且差就成功了的谋。

他问我，要怎么置多尼。我回答说。得饶人且饶人。毕竟是你儿，只要他能够诚心悔过。那么你哥哥既然都宽恕了东海，你宽恕一下多尼又有什么不行的呢？

时隔多年，重新翻看这些字迹时，旧日的一幕幕又一次地涌上心，仿佛是刚才发生过的一样。前渐渐地浮现他清澈地睛和温柔的笑容，仿佛他还活着，还在我边，我仍能听到他的话语，仍然能受到他的气息。

甚至，还想象。他在寂寞的夜晚，遣散众人之后，独自坐在窗下的灯烛前。用糙地手指笨拙而费力地一编这些女人才喜编的小玩意，时而傻乎乎地微笑，时而黯然神伤的情形。

再有负于我。将来他地魂魄就在荒原上千年万年地游。永远也找不到归依所在。

这串钥匙是用来开启皇帝才能检视地机密柜地。这样地柜有七八个。里面藏了国家地最机密。如今皇帝换成了东青。这钥匙自然要转给他。其他地钥匙我都试验过了。都能开启锁。只有其中一把最小地。却始终找不到相对应地锁开启。我也为此很是疑惑。直到现在。我才找到这把锁。

里面是一片嫣红。盛得满满当当地。全都是红地同心结。这些同心结都是用红地线绳心编制地。每一个都很致。一看就是很用心很仔细地编成地。

手捧着这些记录了我们曾经过往的信，我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场。

临走前，多铎苦笑着慨：“咱们快老了，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不得了，比我们那时候厉害多了。大清未来如何，就全在他们肩膀上了。咱们这一辈份的人，还是能收心就收心吧，别苦了自己，像我哥一样，到死都没能合。”

他走后，已经夜了。冬天的夜幕降临得格外早，上灯时分，东青来到我

今天是正月十五。元宵节。因为国丧，三年之内不能再庆贺任何节日，所以周围很宁静，没有任何爆竹声响，整个紫禁城都静悄悄的。

将钥匙锁孔。轻轻地扭转半圈。就很容易地打开了。我犹豫了一阵。终究还是将箱盖慢慢地打开了。只看一。我就呆住了。

会编这结地。只有我。还有他。当年我将编同心结地方法示范给他看。他第二天就编好一个送给我。还给我留了张字条。“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