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我正在多尔衮的书房里整理着案牍堆积的公文，一阵微风来，烛光摇曳，回一看，只见多尔衮和范文程一前一后地迈了门槛，虽然没有说话，但两个人的垂丧气，一脸无奈可以看得来。

这个时代永远不会缺少汉和“良禽择木而栖”者。终于在某一个可以成为梦魇的夜晚，在守城的明军将士为不知什么时候突然而来的清军袭击而绷着神经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时，白天还声声城破之日愿意随督师一殉国的守城副将夏成德变节投降，连夜引清军登城，饿得几乎拿不动刀枪的明军自然不是豺狼一般凶猛的清军的对手，很快一一溃败，没等天亮，清军就控制了所有城门，将大清的龙旗在了杏山城早已被炮弹轰得千疮百孔的城上。

洪承畴不知能不能到充耳不闻，但是这位铁骨铮铮，忠肝义胆的大明忠臣是绝对不会投降的，不他的皇上还能不能派援军来，哪怕连这一丝希望都宣告破灭之后，他仍然下令众军杀充饥，只等着清军终于破城而的那一天，奋力拼杀，殉国了事，也可以搏得一个烈士的衔。

几路大军得胜凯旋，最大的战俘洪承畴，被皇太极派人牢牢地看起来，又怕这位铁骨铮铮的大明忠臣自尽，十足是费了无数脑力，派了多少个汉臣和文官前往劝降，统统都被洪承畴一顿大义凛然的痛斥外加有失名士风度之嫌的臭骂，个个灰溜溜地赶回来跪在皇太极面前，连连称“臣等无能，有辱使命，还望皇上治罪！”

言罢就是“呵呵…”几声意味长的笑声，怎么听都像是笑，皇太极一拍，回后去歇息了。

“怎么，那洪承畴把大学士您也连带着骂了？实在是有辱斯文啊，听说他也是饱读诗书之人，难是圣贤之书读多了，以至于古不化，守臣节了。唉，记得你们汉人中的一位圣贤曾说过：‘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贫贱不能移’，看来这位洪承畴是铁了心要大明的节烈臣了。”

“是啊，祖军门苦婆心，竭力劝说，甚至拿当年袁崇焕的例，都不能打动洪承畴，难这人是铁石心？”多尔衮黯然：“我这几日也去了两三次，洪承畴脆绝，连都不肯喝一，我也

皇太极不愧是老谋算之辈，珠一转，就想了一个祸东引的办法来，这一招可谓是明至极：他先是给多尔衮了一大堆帽，比如“睿亲王大功得成，朕欣不已”“十四弟不愧为众兄弟侄中最类萃者”然后又忙不迭地给多尔衮恢复了亲王的爵位，赏赐白银一万两[我暗中冷笑：这也叫“赏赐”？你腰包里一个都不掏就了人情，还不是把前些日多尔衮上缴的罚款原封不动地退还回来吗？]，当然，这些赏赐不是白得的，要付一定劳苦的，就是那个劝降洪承畴的难办差事，悉数地落在了多尔衮的肩上，末了皇太极还要说一句：“解铃还须系铃人啊，既然是十四弟俘获了洪承畴，那么索就竟了全功，把他说服，为我大清效力吧！”

人都饿着肚，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要不然怎么连堂堂洪督师的坐骑都会关键时刻脚发，来了个失前蹄，将主人净利落地掀翻在地呢？还不是肚里没草料？等洪承畴狼狈不堪地爬起来时，就望见了正对着鼻尖的刀枪锋芒，还有即将看到白的赏银时贪婪和狂喜的目光，洪承畴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立即腰刀自尽殉国，不料手还没摸到腰间，佩刀就被手脚利落的清军收缴了，他不由得拍了拍手掌上的尘土，苦笑一声：“什么‘天无绝人之路’？骗鬼去吧！”

可是不知这位曾经纵横山西陕西，剿灭大批起义农民军，几乎让李自成命难保，只得仓惶地带着十八骑仓皇逃山沟壑之间才得以保命的洪督师洪承畴，一世英名看就将毁于一旦，在夜难寐之时，他可曾想到：如果本督师壮烈殉国，那么万岁自会悲痛不已，给他风光大祭，封妻荫，抚恤优厚的。可是他手下那些将士们呢？谁会记得他们？他们将默默无闻地化作一串令人沉痛的数字而已，连尸骨都找不到，或者葬埋骨关外，不得魂归故里，不知皇帝和朝廷重臣们有没有工夫为他们招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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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看我也在，连忙给我施礼，然后在多尔衮的礼让下，他力辞不得，只好斜签着坐下。恭恭敬敬地回答着：“皇上为了劝服洪承畴投降，算是用尽了办法，今天微臣陪同祖大寿前往羁押他的住所，没想到那么快就被他骂了来，唉…”范文程说到这里叹了气。

“怎么，范先生也有空涉足寒舍？最近我军刚逢大胜，朝野上下无不大加庆贺，恐怕论功行赏，评定等级之类的繁杂事务，也要范先生忙得连饭都吃不上了吧？”我从桌案边来，给范文程让着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