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儿搭搭地哭，哭到最后不哭了，直愣愣地望着天儿从湛蓝变得一片昏黄，她会记着这个晌午的，一辈都记着。

行昭一听价钱全笃定了，字儿都不识，能舍得三两银去学人的理？沉了沉，心里陡然泛起一恶心，靠手吃饭就算是稀饭也能吃得甜，靠脸靠靠男人吃饭，吃的是天底下最难吃的饭！

也是，锦罗给其婉磕赔罪，下的是她顾青辰的脸面，顾青辰好面又好名声，怎么可能再把下了自个儿脸面的丫带在边儿？

将近晚膳，行昭算算时辰怕是已经拜了天地了，搁了笔，其婉便上来轻声回禀：“…将才慈和顾家娘遣了人过来送枣酥，我接了只说您在用功便没让她来个您请安，回去路上便看见了跪在廊间的宝儿，那人便给宝儿了条帕又好言安了两句…”

“三两…”

其婉摇，心有余悸：“锦罗给我赔了罪，便再没见她来过，如今在顾娘边儿侍奉左右的人叫锦心。”

可后来人呢？

众人垂首连声称喏，行昭敛了敛襦裙，一往里走，一神从躺在地上的那本册上一扫而过，抿了抿嘴，心里有些讥诮。

世间笑贫不笑娼，里跟红踩白，既有顾太后以侍君上位的典范在，下的人自然也跟着学这个本事。

“留。暂且先瞧一瞧，你们暗捧和她一来的那两个小人，瞅瞅她是什么反应，再留意一下她的起居行事。若是纠得过来就纠，若是纠不过来，就看看能不能吊条大鱼上来。”

行昭喜其婉，人总是愿意喜和自己很像的人，其婉少了急智，不算太聪明，可事为人愿意多想三分，也愿意下苦工。

莲蓉莲玉是生死相，是她将其婉从应邑边保来的，她们都是十成十信实的。

其婉不太明白自家娘话里的意思，仍旧一脸郑重地，神决绝得像是要奔赴战场。

明明瓤是石蒜，外却说自个儿是白莲儿，怪销路又广又好。

宝儿将埋在怀里，手袖在袖里攥成个拳，她再蠢也知那内监说的话儿不能给温县主说——“宝儿妹妹如今在温县主边儿伺候，一长大的情谊最难得，温县主的份还不能嫁个好人家了？到时候宝儿妹妹跟着嫁过去，学上两三手本事还不会把姑爷迷得荤素不分了？”那内监笑得谄媚，话儿却让她听得眉开笑的。

跪在廊间，膝下凉凉的，宝儿觉着自个儿脸上的泪被风了，也变得凉凉的了。

“宝儿还能待在瑰意阁里吗？顾娘示好，您又惩戒了她，就怕她心里存了疙瘩。”

“外的东西不许往瑰意阁里拿，吃不许，信笺不许，什么都不许。新来的人若是不懂，就来问上面的。人笨一儿不要，慢慢教就是，我总要护住你们周全。只一条。若太懂得为自个儿盘算。就可劲儿地自己去盘算。休怪我不留情面。”

前程帮着打好，是够吃了还是够穿了啊？为为仆的下等人就不能上了？她一个月的月例银才五钱儿，掏光上的银买了那么本书，是想学本事想过日的，碍着谁了？

遇上个没心的主，也算是遇人不淑。

“到底是了多少银！”行昭得急。

…说是教…教…人的本事…”

皇帝给了六皇方家，却给了二皇陈贺两家，放在明面上让他们两去争，后碾压向来无所不用其极，谁能确保下人的心思都是齐的？她那日要下宝儿是因着这丫白白圆圆的脸长得有福气，可如今看来。白长了一张有福气的脸，自己太会为自己盘算，算来算去磨来磨去反倒将一的福气给消磨掉了。

行昭说得很郑重。

行昭一接过帕手，一笑：“这不，就来了朵白莲儿。来的是原来和你抢绢布的锦罗吗？”

莲蓉善后。苦婆心只让宝儿罚跪在廊间：“…念你初犯，又是遭人蒙蔽。今儿个是难得的大喜日，就不过多责罚。你以为外间的那些小内侍是好相与的？腹剑的事儿，他们得比女都多都熟稔，才七八岁的小娘，怎么就不能好好当差了呢？安安分分当差，前程自有人帮你打算。”

哪个不想攀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