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你带着孩到山里去避一避好不好？”

“不。我给你盛一碗糯米稀饭，别喝开啦。”

“军队还是不断的过，老百姓差不多逃光啦。”老陈一面回答，一面从砂锅里盛稀饭。“房东也准备上就走，咱们怎么办？”

老婆叹息着蹒蹒跚跚的走掉以后，母亲又向老陈摆了一下，镇静的说：

“哪，哪有糯米稀饭？”“我知你退以后要吃东西，特意向房东借了一个砂锅给你炖的。”“唉唉！”母亲激不尽的叹息两声，说：“要不是有你在一起，俺母俩才越发可怜哩！外边有什么消息没有？”

“我刚刚才退，两条发，怎么走呵！”母亲放下饭碗颤声说，泪又簌簌的从脸上了下来。“张大，你老能不能替我雇一乘轿？”

“不逃也好，”老婆喃喃说“反正死活是注定的。‘黄巢杀人八百万，在劫难逃。’不在劫，刀放在脖上也不碍事。”

“躺在床上不能起来，万一飞机明天来轰炸，万一敌人来了。”“只要能保全孩一条命，我死活都没有多大关系。”小光明朦胧的听见了他们的谈话，睁开睛来看一看，突然在妈妈的怀里大声的哭了起来。于是母亲叹息一声，向房东老婆和老陈挥了挥苍白的右手。

“夏太太，我们家的媳妇，儿，孙，如今就要动山啦。你要是打算山里避一避，就快起来把东西收拾收拾，跟媳妇们一走，夜间走免得飞机扰。你看看今天多惨，沿路的伤兵可没有给鬼的飞机用机关枪打死几百！呵呵，你自己拿定主意，要是想避一避。”

好容易把孩哄睡以后，母亲也疲惫不堪的躺下去，熄了灯。但是她没有合上，偷偷的哭了起来。

“雇一乘轿！”老婆用责备的气说。“兵荒的，老百姓都逃空啦，还能够雇来轿！”

已经半夜啦，你快去睡吧。我心里稍微有发慌，你再倒一碗开给我。”

“可是不逃能行么？”母亲没有说话，一滴泪滴嗒一声落在碗沿上。老陈在旁边搓着手叹长气。把泪从碗里用筷挑去，母亲低下，慢吞吞的吃了起来。但一碗稀饭还没有吃完，房东老婆慌慌张张的跑屋来，站在母亲的床前吃吃的说：

“只留下老两儿看门。”“咱们往哪儿逃？”母亲接着饭碗，哽咽说：“没有家，没有亲戚，人生地不熟的。”

老陈把母亲用过的饭碗同炉边的砂锅放在另外一张桌上，用多的手背着睛，脚步迟钝的走了去。小光明继续哭着，两只大睛滴溜溜的望着妈妈的苍白脸孔，声音凄惨的恳求说：“妈妈一走！妈妈一走！”母亲用右手替孩着泪，在他的上抚着，断续的哽咽说：“别哭！别哭！妈妈永远不离开你，不离开乖乖！”

“陈大哥去休息吧，咱们明天看情形再作决定。”“稀饭还喝吗？”

“房东一家全走么？”

“我喝不下去，你喝吧。”“我不喝；我心里也是满满的！”

“你自己留在这儿？”“我留在这儿不要的。”

母亲低下去想了片刻，想不一个好主意。他抬起来望着老陈，用商量的气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