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正华底境则和他完全相反。张正华勤劳、负责、不喜什么象的情和理论，谦逊而善于际。在那个剧队里，他走向那理论，他批判蒋纯祖，主要的是他认为这是一责任。他底心是和平的，甚至是温柔的，但有些愚钝。在这些圈里所过的那些生活，使他有着一伶俐的外表：在那些理论的责任卸去以后，他就有了另一理论的责任，那就是人生和工作。他温和地、愉悦地表达他底这些平庸的理论，他是有着为这圈所特有的那江湖风味的。蒋纯祖卑视他底每一句话，但他底诚恳的态度却使蒋纯祖悦服。在这愚钝的伶俐里，他善于说教了。他底说教不妨碍任何人；特别是那些动人的女演员们，喜他底这江湖风味。于是，没有多久，他就成为她们底最好的随从了。他兴这样：显然他对自己很严肃，他觉得这一切是很严肃的。大家觉得蒋纯祖是讨厌的、沉的人，但大家觉得张正华是诚挚的、光明的人。于是张正华常常能在各纠纷里发生调解的作用。张正华内心有和平了的满足：他充分地觉到，他在这里生活，是最适合的。

他怀着羞恶的情向韵提议到温泉去玩；他准备在韵不同意的时候用各理由说服她；他预到，假如她决地不同意，他底心便会得到超的、冰冷的严肃。但韵轻快地答应了：她好像觉得，这一切是异常轻快的，此外再没有什么。蒋纯祖染了这轻快。在短促的幸福的时间里，觉得人底青是无比的纯洁和富丽。他们，像别人一样，去这旅行了。在这之前，像一切年青的男女们一样，他们在城市底郊外，在夏季底繁星下度过很多陶醉的夜晚。虽然他们竭力追求，他们总不到这里面有什么诗意，有什么真实、善良、和丽。因为这里面有着那为他们所不敢确定的痛苦。他们宽自己，并且企图遗忘他们底内心底模糊的警惕：他们只是陶醉着。他们觉得，在他们的世界里，有生命在蠢动，有什么故事胡里胡涂地发生了：他们不能确实知这是什么。

他，像这个时代的一切青年一样，始终梦想恋是纯洁而贵的。在前些年，人们呼恋是神圣的，这个时代是没有这样的呼声了，但人们认为恋是为自由的心灵和所必需的，并且是为人生，为工作所必需的。对于恋各个国家和各个时代的优秀的人们和卑劣的人们下了无数的定义。但青年们不需要这些定义，他们首先是需要恋，而为了更勇敢，他们就轻率地抓取了一两个定义。由于这个时代底大量的情和轻率，没有多久大家就在各样的方式里公认了一个定义了，就是，恋，是虚伪的。但事实只是：轻率地相信了的恋底定义，是虚伪的。

蒋纯祖是严肃的：他即刻就到羞恼，但他还在着梦。这个从西欧的文学里得到启发的情，诗意的梦境，被现实所胁迫，已经变得模糊而混了，但他，蒋纯祖，仍然不放弃。

在八月的酷的天气里，剧团的生活是很松弛的。很多人都不住在剧团底宿舍里，他们在外面独立地生活着，他们只是在排戏的时候偶然地来一下，大家觉得，假如有足够的金钱的话，这生活便是最舒适、最丽的了；但他们差不多所有的人都很穷困。蒋纯祖有了钱，可以照他自己底意思去生活了，就是说，可以实现他底自由生活的梦想了。

他很明白他要的事情是什么。于是这个时代的理论和情使他心里有苦闷。这理论和情已经成了他底一分了，它们不能许可他和别人一样。那自由的生活，必须是属于这理论，属于这辛辣的情的，但他目前所能得到的自由的生活，却显然地违反这个。然而他底境已经是如此了，在这里，对于一个年青人，诱惑比一切都。于是，在苦闷之后他想到，这是社会底压迫：他必须冷酷地反抗社会。他应该去这个社会所不同意的，而弃绝这个社会所同意的。于是他重新唤起了那理论的情。

“难我这样是错的吗？或者有一错吗？”他想“这个社会已经是这样的黑暗，混，堕落，我们正在争取新的生活，所以我决不能想象我和别人一样的，一样地去生活！我宁可毁灭了自己，”他想“也不愿去顺从，去过我们中国底这昏沉的，黑暗的生活？我不同意这个社会里的一切——但是，我，是否要使她成为我底妻，去过一家的生活呢？我还没有想到这个，但这是不堪想象的！这是不能忍受的，我简直不能想象在那些家中间会有我底家存在，我不是轻浮的，我有一切勇气，这是试验过的，但没有去过这生活的勇气！我看到别人这样了，那纯粹是在堂皇的理论下面行的一虚伪的、轻率的行动，他们很快地就投降了！为什么不应该有自由的，独立的心灵？为什么要隶

楚地看到他自己，并且不能清楚地看到这压迫；因为只是这个环境才能给他以这样的情，而他又努力地相信着这样的情就是自由的生活的缘故，他不能批评这个环境。在这个环境里，他不能得到正直的发展，因此他没有一痛快。在情里，他不能得到一纯洁的快乐；但诱惑比快乐和痛苦更。蒋纯祖，相信自由的、奔放的生活，竭力以这观念来克服内心的反抗，迅速地堕到渊里面去了。在这个渊里，音乐是唯一的光明。他带着他底那傲虚荣，和悲凉的情绪在一切乐曲里面着疯狂的追求。

张正华同样地成了韵底随从，使蒋纯祖异常的妒嫉。但韵着蒋纯祖；也许正因为大家觉得蒋纯祖是讨厌的、沉的人的缘故，她诚实地着蒋纯祖。但她不能忍受蒋纯祖在情里面所表现的那男的暴戾的专制。在目前她只希望能在雾季的演里获得大的成就，对于她，这是一顽的情。她是天真而坦白的，她底那些诡谲，更是天真而坦白的。她是不诚实的：她没有诚实的理智，她有诚实的情；她善于自，她带着那为丽的少女们所有的无私的欣注意着一切。但她底脑是冷静的；她委于她底浮华的梦想，她审察一切现实的利害，冷静地向这个梦想走去。她始终不是什么梦想家，但她向这个梦想家的蒋纯祖委了。

张正华替女演员们买东西，准备用品，收发信件：在每一个这团里，都有一个这愉快的人的。张正华没有被牵到任何恋的旋涡里去，而在两年后，和一位女演员安静地结了婚。

在蒋纯祖上，有一烈的力量蛊惑着她，正如在她底上，有一丽的，烈的力量蛊惑着蒋纯祖一样，但她始终不明白这力量是什么。蒋纯祖不愿意相信是她底丽的，灼的底力量蛊惑了他，他认为还应该有什么，于是他在心里痛苦地创造；但韵，相信蒋纯祖底那个烈的力量，并且相信她比蒋纯祖，能够掌握自己：她是在她底坦白无邪的天里带着一放；这个时代的生活和理论已经清除了她底那些为一个平常的女所常有的生活观念和贞观念，她在快乐的时候便对蒋纯祖委了。

蒋纯祖注意到，在韵底脑里面，反抗社会的理论，比他自己底还要锋利。他觉得他还有什么东西不明白，但在目前，他只能觉得韵底勇敢是可喜的。或者是再由于他底恋的，善于创造的心，或者是由于韵底女的聪明和锐，韵底理论和思想有了实在的，富于觉的彩，动了他。蒋纯祖对于象的理论有着情，但韵却喜用实际的故事来印证这理论。这些故事从她底内心严肃、动人地浮了上来，使蒋纯祖从它们到了她底心，以及整个的世界了。

他们买了游泳衣、品、和其他的东西，到温泉去。蒋纯祖想他们至少要在四天以后回来。在船上，蒋纯祖对韵说了这个意见，韵认真地回答说，应该临时决定，因为她从来不愿意预先计划。蒋纯祖觉得她无疑地是同意了，到快乐。在途中韵睡着了，在达的颠簸中靠在他底肩上，他和平地、严肃地想到，他现在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了。这个思想唤起了一兴奋。汽船正在上滩，他注视江中的礁石：酷的光照耀着，激怒的波涛击打着礁石。他觉得这个礁石象征他，激怒的波涛击打他。在他心里，严肃的英雄的幸福的情比任何时候都。他觉得他是纯洁的，他觉得先前的那羞恶，晦的情是可耻的，至少是无价值的：他觉得他懂得这个时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