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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2/10)

“在这个破船中间,我和她,我们要飘到哪里去呢?”他想,严肃地看着天空。

光线如黄昏。沉,然而激动。雷雨发喊叫般的声音扑击了过来。闪电破裂重云,暴雷在低空过。窗外,蒋淑华所植的洋槐树在风暴中摇曳,带着滴击打着窗玻璃。人类的声音完全绝灭了。

蒋淑华看着他,指窗外,然后指小孩。汪卓明白她底意思,尖锐的痛苦使他昏迷。

但蒋淑华,虽然说着、表现着她对那个可怕的东西的认识,却不愿相信;因此不愿明白汪卓光。在恐怖和苦闷中,蒋淑华渴慕温柔。

姑妈和蒋家姊妹们来到汪卓家。她们最先坐在后房,然后退到前房,揩着泪,沉默着。她们无事,同时觉得应该有事;她们全心地替汪卓痛苦。这是一个很可怕的夜。当蒋淑华重新扰动,说话的时候,她们全都来到后房。灯光明亮,汪卓跪在床前。

汪卓到自己是在海洋中。海洋沉而激怒,他底孤独的破船在作着绝望的飘。雷雨使他遗忘了现实生活底一切困苦,悲壮和勇敢的情绪在他中抬了。他着悲哀的、激动的笑容看着窗外。小孩在床边啼哭,他抱起小孩来,抱在前,站在房的中央。

“但是,我记得…”他想,望向雷雨,记起了在他和蒋淑华初次谈话的时候,也是下着雷雨。蒋淑华坐在桌前,玩着一朵白兰,向他说,她喜乡村。他记得,听见这句话,那大的,几乎是不可信任的幸福在他心里颤动着,特别因为窗外是雷雨。他并且想起淋得透的蒋纯祖跑到窗前来,摇动槐树——也是这样的槐树。“是的,我完全记得…从那时候起,我们开始了飘,我要一个女人的底最好的丈夫!但是我底飘,我们底新的生命,我们底孩,我们底一切,我们疲倦了,受尽了讥嘲,互相不理解!而现在她倒下了!我们要飘到哪里去呢?谁替这个新的生命负责?把他给谁呢?我是得到了我所应该得到的,我已经满足了,已经疲倦了,但是他呢?那么我要活下去!把这个破船渡到岸边…是的,他和她…我们!”他里有了泪。他烈地皱眉,吻了小孩。在他低向小孩时,他觉得他底周围在摇——他底船在激怒的波涛中摇着。

“接受我们底命运!这是每个人都有的!我不会再在这个世上寻找另外的东西,相信我!”他底目光说。在剧烈的内心斗争以后,他相信他们都无错;他承认了,并且承担了那个可怕的东西。严肃的勇气在他脸上现了。

她向着汪卓

“淑华!淑华!”他痛苦地叫。

然后去厨房看药。走回来的时候光线暗,雷雨猛烈,他脸上异常的激动。他坐下来看着昏沉的蒋淑华,然后通过窗望着天空。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汪卓以单调的、孤独的声音喃喃地说。

蒋淑华睁开睛,同时小孩啼哭。

汪卓颤抖着。他抓住床边,垂下去。他冷酷地觉得痛苦已经达到了最大的限度,于是他抬,用严肃的目光重新看着蒋淑华。

这对夫妇,他们没有力量分离。就在上午,他们还生活在他们底生活所造成的情里面,那互相不满足,互相攻击,防御;他们是诚实得可惊,这情好像幽谷。但夜晚,蒋淑华病危,他们抱在一起,用他们所有的力量表白他们不能分离。假若他们还能哭,他们便哭,假若他们还能说话,他们便说话。夜里,汪卓觉得一切都错了;觉得他不该失去理智,不该表白,肯定那个可怕的东西。觉得不该使蒋淑华肯定一切已经无可挽回。他重新沉默,企图用最后的理智表信仰来。然后他觉得,因为他底错失,一切都迟了。何当蒋淑华死亡下去,又挣扎起来,重新要求表白时,他就跪在床前,悲痛地答复了一切,在内心底战里产生了正视死亡的勇气。

汪卓跪下来。他觉得他底周围已经静止,不再摇了。

蒋淑华,靠在枕上,着痛苦的手势。她好久不能表达清楚。她指前房,指姨们,然后她寂静。在寂静中,汪卓颤抖着。

“我害了你。…在最初,我就不该…你在,我去了,而困苦颤连的一生哟…我怎能丢下这颗心,我怎能够,卓!”蒋淑华挣扎着说。

蒋淑华发了短促的、可怕的声音。他跑到床前,放下了小孩。

“我对你…有罪。”蒋淑华衰弱地说。

“我去了!我要去…卓…我,”她用短促的、可怕的声音说。

“难他还不能明白我?是的,是的,我要看看。”她寂静了,于是觉得世界已经寂静了。她觉得周围落着黄雨,滴传单调的、寂寞的声音来。她觉得上沾了污泥,她努力移动,想摆脱这污泥,但不可能,她到大的苦闷。她听见有单调的、凄凉的钟声,最初好像是房内底钟声,后来就变成了不在什么地方却在空漠中响着的钟声。觉得是苏州的钟声时,她到她所渴望的温柔;钟声——模糊的,然而确然存在的——在空漠中响着时,她心里突然安静。她觉得,她已经在没有注意的时间里摆脱了那可怕的污泥。她依然在凝视着汪卓。那严肃来到她底脸上。她懂得了,并且承认了江卓光所说给她的。“是的,我不

“为什么想这些呢!我甘心,我觉得好,我幸福。相信我。要安静。”汪卓以单调的、孤独的声音说。“我这样说不是承认了吗?”汪卓恐怖地想。“没有这回事,没有,淑华!”他大声说,里有泪。他底声音证明:他承认了那个可怕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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