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闯关东第二(7)

传武问：“后来呢？”传杰说：“后来有人传了个偏方，用生姜切片。还真用，新发长来了，又黑又密。大哥，你别愁，我给你切生姜治一治。”传武说：“我还听老人讲，鬼剃多数是男人没娶媳妇憋的。哥，你趁早给俺娶个嫂回来吧，我和三儿急着当叔呢。”传文还是哼哼唧唧。

谁娶，我就是打一辈光儿也不要她，看见她就烦！”

文他娘问：“三儿，你怎么回来了？”传杰说：“掌柜的说了，这阵柜上的活不忙，放了我的假，让我回来帮着家里夏锄呢。”文他娘说：“夏掌柜的真是个仁义人。玉书呢？怎么不领着来家玩儿？”传杰说：“镇上要办小学堂呢，她谋划着要当先生呢。”文他娘说：“真的？你说说，革命就是好，女孩也能当先生了。今天家里人又齐了，娘给你们擀面条，吃打卤面。”

第二天，一家人在吃早饭，独不见了传文。文他娘说：“传武，你哥呢？怎么还不来吃饭？还没起炕？往常他可是比你们起得早，今天这是怎么了？”传杰说：“谁知呢？不是炕了没脸起来？”文他娘说：“胡说！你大哥从小就这好，自打会说话就没过炕。”朱开山说：“三儿，你去看看。”

传武和传杰在镇上剪了辫，嘻嘻哈哈地回了村。一群村童跟在后面好奇地看着，笑着，喊：“噢！剪辫了，都来看呀，丑死了！”传武呵斥：“笑什么！回家叫你娘也给剪了吧，都民国了。”

正说着，传文捂着屋来，号啕大哭：“爹，娘，可不好了，俺的辫丢了！”传杰故作吃惊，说：“是吗？我看看。哎呀，不是鬼剃吧？肯定是！夏掌柜的说，他年轻的时候也有这么一回，睡了一宿觉，第二天早上发一也没有了，成了个秃瓢，哭得要死要活。”传武说：“是吗？咳，不就是辫没了，也不至于这样啊。”传杰说：“你知什么！他第二天要成亲呢。没办法安了条假辫。也该当有事，成亲那天，假辫上扎的红绳晃来晃去的，惹得家里养的猫好奇，就过来扑，一下把假辫揪下来了，光锃亮的秃瓢，大伙那个笑啊。”

传文不满地说：“娘，没见过像你这么惯孩的！咱元宝镇有几个剪了辫的？不怕人家笑话？”朱开山走院来，上竟也没了辫，传文大惊，睛瞪得大大的，说：“爹，你这是…”朱开山微微一笑说：“留着也费事，我早就想剪了。传文呀，你也剪了吧，现在全家人就你留着辫，大家看着都硌呢。”传武说：“哥，咱爹都发话了，你也剪了吧。三儿，你去屋把剪拿来。”

朱开山说：“好了，别哼唧了，到猪圈里看看吧，你的辫说不定长在猪腚上呢。”传文飞跑屋，旋又提溜着一条沾满猪粪的辫哭着回来，说：“娘，这是叫人给剪了呀！”他看看传武、传杰说“你们两个脱不了系，说，谁的？今天不说来我和你们没完！”传杰笑：“大哥，这还不好猜吗？是二哥的！”传武说：“谁的熊趟儿？还不是你！”传文说：

传文抱着，杀猪般地嚎叫：“使不得，使不得呀！娘，你他俩！”文他娘哈哈笑着说：“你们爷们儿的事俺可不。”传杰吓唬传文说：“哥，你还没听说？城里人都剪辫了，革命党满大街盘查，谁要是留辫，革命党抓了去，咔嚓！就给咔嚓了。”传文说：“怎么？还要杀？”传杰说：“不是，是把辫剪了。”传文说：“吓了俺一大。”传杰说：“咔嚓可是咔嚓了，不白咔嚓，咔嚓一次收十两银，不银蹲大狱！夏掌柜的都剪了呢。”传文说：“俺的娘啊，这不是敲竹杠吗？俺先避避狼吧。”说着，把辫盘了起来，扣上了大草帽。

传文窝在家里修理农。见传武和传杰乐颠颠地了门，再一看两人那副样，大吃一惊：“你们俩，你们…”气得说不话来。传杰笑嘻嘻地说：“大哥，好看不？”传文呵斥：“谁叫你们剪了辫！好看个！假洋！”他朝屋里喊“娘，你不了？老二和三儿把辫剪了！”文他娘走屋，见状，拍着掌哈哈大笑说：“两个小兔崽，到底把辫剪了，也好，利利索索的，省着天天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