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老爷抚着儿说：“唉，是些畜牲，这个仇早晚得报！不说他们了，说说你吧。你来得正是时候，我老了，不动了，咱们的和盛你就起来吧。”一边的玉书乖巧地叫：“爷爷！”夏老爷说：“哎，好孙女，都这么大了。上车吧。”夏元璋想起来，指着朱家三说：“爹，我还有几个伴儿，是咱元宝镇放沟的。”

朱开山说：“你先打住！鲜儿是怎么回事？他和传文成亲了？”文他娘说：“还没有，听说咱家全都到关东，偷着跟来了，俺上了船才看见她在岸上召唤传文。传文一急就下海找他媳妇去了，就这么分散了。”

那汉大笑着慢慢地摘下那硕大的狗帽，双目有神地注视着文他娘。文他娘一下愣住了，这汉就是她日思夜想的男人朱开山！朱开山满脸胡须满脸泪。两个孩望着父亲不敢相认。文他娘上前打了男人一拳，骂了声：“你这个没良心的，还有心思取笑，俺娘们差见不着你了！”说完倒在他怀里号啕大哭，哭了几声，又忙抓着两个儿的手，说：“赶叫爹，这就是你们天天想的爹！你看你爹这个倒霉样！像不像个老猴！”

文他娘想了想，一咬牙说：“找！见了面俺杀了他！”汉嘿嘿笑：“要我说算了吧，我看你长得不赖，矮、胖瘦、腰条、脸盘都代得过去，再找个主儿，实在不好找我帮你寻摸，我们这旮旯老娘们儿可缺货了。”文他娘咬着牙说：“找！”说着在上狠狠地拍了一掌，喊了声“驾！”车又跑起来。

夏元璋听了忙抬起，见父亲夏老爷已快走到跟前，父俩四目相对，夏老爷一把抱住儿说：“元璋，可不敢哭！你的信我收到了，什么都别说了，回家。”夏元璋泪满面地说：“小日本太歹毒了，两国兵，在咱们家门打仗本来就没理，攻陷了旅顺，屠城三日，把整个旅顺人杀绝了！还有人吗？纯粹是些畜牲，从今以后，小日本就是咱老夏家，不，咱大清的仇人了，这笔账一定得记住，世世代代地记住！”

角说：“爹，爷爷来了。”

夏老爷说：“那就一块上车吧。”正巧，一个大狗帽的壮汉过来说：“老爷，我正好去放沟，顺捎个脚吧。就不麻烦你们了。哎，你们娘们儿，上车吧。”传杰嘴巧，忙说：“谢谢大叔！娘，咱们上车吧。”文他娘有不放心，但看看传武兄弟俩，还是上了车。

朱开山一听火了，说：“这畜牲！”众人惊虚虚地望着朱开山，文他娘问：“你这又是怎么了？”朱开山说：“你说怎么了？他是老大，一家人的老小命都扛在他肩上，他竟敢为个没过门的媳妇抛下老娘不了，奔媳妇去了！”传杰却哧哧地笑。朱开山问：“你笑个啥？”传杰说：“你问俺二哥。”朱开山问传武：“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传武嘿嘿：“我大哥哪有那个胆海！是我一脚把我大哥踹下去的！”朱开山一愣，继而大笑！

闯关东第一(23)

那汉一关东话，问：“大嫂，到放沟那旮旯找谁呀？”文他娘说：“朱开山，你认得？”汉说：“找那熊儿啥？亲戚呀？”文他娘说：“那是俺当家的。”那汉仿佛一愣，声：“朱开山还有媳妇啊？没听说呀！熊玩意儿，不着调，还值得你跨江过海来找啊？”文他娘听了话味儿，问：“大哥，朱开山怎么了？”汉不说话了。文他娘问：“大哥，你说话呀，他怎么不着调了？”汉：“咳，朱开山，提不得了，听我一句话，你们还是打回府吧。”文他娘又问：“大哥，到底怎么回事，你说呀！”

两个孩嘿嘿地乐了，跟着爹娘了屋，在炕上坐下。朱开山端来大笸箩，倒了一炕山货，说：“吃吧，边吃边说。老大呢？”文他娘说：“说来话长，俺们娘们儿本来是一块走的，到了龙走散了。本来俺们都上了风船，谁知鲜儿又撵上来了…”

走了大约半个钟，车在一个院落前停住了，院不大，有三间泥屋，各农一应俱全。传杰叫：“咦，娘，怎么跟咱老家一个样呢。”文他娘也看着熟，想着那汉的话，泪满面。她领着孩下了车，心情复杂地走院。良久，她又带着孩惶惑地走来，见那狗帽的汉还没走，上前问：“大哥，朱开山家里没人哪？”

“朱开山吧，这老小在这儿发了财，得瑟得不轻，娶了个关东娘们儿，家伙，真能，才几年？一年一窝，生了三个大胖小。”文他娘如五雷轰，怔了半天，喊：“大哥，你把车站住。”汉勒住缰绳，问：“还去找朱开山吗？”

壮汉一甩小鞭，赶着小车飞奔起来，沿途两侧都是苍茫广袤的旷野。传杰、传武的好像不够使，文他娘还是张地盯着赶车的汉看。

文他娘环视四周，若在梦中，问：“这房是咱家的？”朱开山说：“那能是谁家的？你看这铺炕多大？有没有咱那儿的场院大？一会儿咱一家人吃饱了喝足了，上炕打吧！”文他娘挪着腚下炕说：“那我得好好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