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客位上，顾炎武正襟危坐，左手主位上，却是着男装的柳如是，相貌丰腴艳，又隐隐带着一飒英姿，巾帼不让须眉。

姜采一愣:“谭泰难输了？不会吧？到都说他打了个大胜仗，斩首十万，鞑难也学会骗人了么？”

“亭林先生请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办好。”柳如是答应的非常痛快。

归庄笑:“不错，鞑关后好的不学，却把大明官军那欺上瞒下的戏法学了个十足十，谭泰斩首一万是有的，斩首十万却是，他自己倒折损了两三万人，这一仗终归还是楚军胜了…”

姜采追问:“谁说的？消息可靠吗？”

他觉得很奇怪，汪克凡临行之前一再嘱咐，钱谦益格懦弱，而且工于心计，未必肯为东征冒太大的风险，想要说动他，就一定要先说服柳如是，走夫人路线才能确保成功。

归庄和章正宸对视一，然后笑着说:“阿弥陀佛！南昌这一仗其实另有内情，谭泰若是胜了，为何要退回九江？”

“我也差不多，这几年就没安生过。庙里的和尚知我是谁，都怕惹祸上，拿大扫帚把我赶来…”

章正宸一丝苦笑:“看来还是我的运气最好，这几年一直在绍兴老家，没有像你们一样东躲西藏。唉，当年赭山营就败在田雄手里，没想到今日又见到这贼…”

都是心怀大明的抗清义士，聊了不一会儿，话题就转到当前的形势。

姜采突然直起，睛瞪的老大:“顾亭林么？他难就在南京？”

…

陶园后宅，偏厅。

“我答应你了，就一定到。”柳如是的语气依然是那么平静。

章正宸和姜采是同年士，先后在弘光帝和鲁王朱以海手下效命，组建赭山营守芜湖，被田雄击败后，家当了和尚。

屋里飘着一若有若无的香，佣人仆早就打发的远远的，窗前两人相对而坐，都是文士打扮，正在密谈。

归庄答:“此人名叫顾绛，南都陷于清军后，更名顾炎武。”

姜采是崇祯四年的士，踏官场后，被任命为礼给事中，也就是分礼的言官。言官本来就是职业，只要不是骂的太难听，皇帝都不会和你计较，但是姜采过于敬业了，当官五个多月竟然上奏疏三十多次，见什么什么，完全超过了自的职责范围，把崇祯帝骂了个一无是。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关乎着几万将士的生死存亡，乃至于国家气运，夫人可莫要…”顾炎武反而觉得很不踏实。

姜采突然皱起眉:“这些军情大事，你为何知的如此清楚？”

归庄说:“阿弥陀佛，贫僧也是听一位居士所言。”

章正宸接过话，答:“顾亭林不但人在南京，而且住在陶园…”

他仔细解释着，姜采越听越兴奋，最后一拍桌叫:“鞑素来以军纪严明著称，如今却也谎报军功，掩耳盗铃，我看没几天好蹦跶了！哈哈哈，这可真是大快人心，有酒没有，我要喝一杯，为楚军贺！为谭泰贺！”

真的是这样吗？顾炎武不敢相信。

“朝廷兵此次东征，粮秣全要在江南本地筹措，圣上的意思，要请牧公在暗中主持大局，此事能否成功，全仗夫人在其中尽力周旋。”顾炎武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柳如是的表情，心里暗暗有些好奇。

姜采分析:“鲁王新败，没有两三年难以恢复元气，如今称得上中砥的还是唐王一脉的隆武朝廷，尤其以楚军最为骁勇。唉，只可惜他们在南昌打了个败仗，那谭泰不愧是满清名将，我大明的兵终归不敌八旗劲旅。”

“以茶代酒吧，我等还有大事相商。”归庄端起茶杯，像喝酒般一饮而尽，然后说:“楚军胜了这一仗后，不日还要乘胜东征南直隶和浙江，朝廷还派大军攻打福建，克复江南指日可期…”

之后展开血腥屠杀，全城百姓幸存的只有十分之一。

崇祯帝震怒之下，派锦衣卫把姜采抓诏狱，一直关到崇祯十七年才放来，免去死罪，发宣州。他还没有走到地方，北京就被李自成攻占，接着传来消息，崇祯帝在煤山自尽殉国，姜采恸哭一场，从此以“宣州老兵”自称。

柳如是的名字他当然听说过，也知这是一位明大义的奇女，但是她能替钱谦益当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