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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客气,覃有道叫林呈祥到堂屋里一起吃。林呈祥说:“我还是到后院吃吧,破了规矩外人会说闲话。”兀自回了后院。梅香以换衣服为由,让婆婆给林呈祥送去饭菜,自己躲在了一边。今夜她特别不想再见到林呈祥,不知为何,这个眼睛鬼精贼亮的伞匠让她心里怪不是滋味。
丢下饭碗,梅香到屋檐下朝远处望了望。天上飘起了小雨,微风冷嗖嗖的贴着面颊一掠而过,暗夜深处,除了偶尔有几声狗叫,还隐隐约约有月琴的丁冬声传来。覃玉成会不会回,她一点也没把握。一个人走夜路,除了冷清害怕外,还要经受风寒之苦,况且,等他们唱完月琴伴完喜,已经很晚很晚了。这要看他有没有这个胆,有没有这份心。
梅香用完水,闩好门,上床睡觉了。
她不指望覃玉成回来暖被窝。但是他万一回来呢?她不能让他的敲门声打扰爹妈的瞌睡。她又爬起床,把门闩拉开。接着她又想起,院门也应当给他留着呢,于是跑到前院,将那个大门闩取下,让它虚掩着。这么折腾了一番,再回到床上,梅香就睡不着了。她用被子裹紧自己,望着黑糊糊的床顶,听着院子里的动静…慢慢地,她陷落在一片黑暗中了,滴答作响的屋檐水,将一点一点的寒冷滴落在她心上。她缩紧身子,睁大双眼,终于,远处的月琴声止息了,一个瘦长的人影从黑暗中显现出来。那个人影是她的丈夫,当然是他,他把月琴抱在怀里,走得相当匆忙,棉长衫的下摆在风里高高的扬起,显得很飘逸的样子。他目不旁视,那是由于专注,而不是害怕,对路边的坟墓,不管是塌了的还是新筑的,他一概视而不见。他抬起头,她便从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看到一种从未有过渴望的神情。他还知根知底的冲她笑了。他晓得她在等他。他的笑很温暖,像一道阳光从远处射来,她心中的寒冷悄悄消散了。他撩开大步,越走越快,她听到了他粗糙的呼吸,甚至闻到了他身上香甜的汗酸气。他成了一个血气方刚的壮后生,昂首阔步跑进了街口,重重的脚步踏得青石板啪啪响。她看见许多羡慕的目光透过街两侧的墙壁投到了他的身上。到了院门前,他突然放轻了脚步,像一个熟门熟路的贼一样四下瞟瞟,悄无声息地把门推开一条缝,闪进院子。然后,他摸到了卧室门口,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他不晓得她也在听他的动静,她已经从他的呼吸听出他的激动与紧张来了。门轻轻地吱了一声,她便瞟见他瘪瘪的影子挤进了门缝,接着反手轻轻插上了门闩。他慢慢走到床前,脚步极其轻盈,但木地板还是叫了两声,好像是提醒她,别睡了,丈夫回来了。她笑了,但只在心里,她绷着脸闭着眼,以显示自己的矜持。他还没上床呢,被窝里就很温暖了,她全身都燥热起来了。他欠下身子看了看她,又闻了闻她,轻轻揭开了被窝,泥鳅似的溜了进来。她不由自主地翻过身迎向他,他也自然地搂住了她。他一双滚烫的大手轻轻地抚摸着她,就像一只火把,把她的身体一处一处全给点燃了。她死劲地往他怀里挤,他则抱住了她的颈子,一条湿热的舌头像蛇一样钻进了她的嘴里。她脑子里嗡一声响,顿时就晕眩了,她感到与他溶为了一体,就像荷叶上的两颗水珠碰成了一颗一样,分不出你我了。迷迷糊糊中,身体的某个地方有一阵小小的刺疼,但它根本不算什么,完全可以忽略,前所未有的美妙感觉已经将她带到了九天之上。她向一个不可知的仙境飘飘而去…
是清冷的空气让梅香清醒的。
那个压在她身上的人影已然离去。她茫然地揉了揉热辣的双眼,似乎想弄清这是不是梦。她闻到了残留在被窝里的男人的气味,那是一种陌生的气味,一种先让她不知所措,继而倒吸一口冷气的气味。
刹那间,她僵成了一根木头。
这时门又被推开了,他闪了进来,插上门,来到床前。他既不看她也不问她,疲惫地打了个呵欠,脱下衣服,就在她脚边躺下了。显然,这个他才是她等待的人,他的身子冰一样凉。她惊恐不已,头皮发麻,一股气慢慢地从心里涨了起来。愤怒与羞辱令她透不过气,她终于爆发了,一脚踢过去,紧着嗓子叫道:“你、你何必回来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