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有个金发碧的外国女人过来跟他搭讪。他用英文跟人家说：“我们在等人，一会儿有人请我们吃饭。”外国女人的同伴来了，她们一起笑着离开。

林适一走过去问：“草格格，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

信且快乐的。他对自己说我应该是属于这里的，每天晚上早早回家才是浪费。

那天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林适一像个大男孩似地贫嘴打趣：“我的一个朋友发了大财，烧包烧的，不请客他难受得慌。”

顾凯歌用手捋着油光锃亮的大背，脸上挂着油汪汪的笑容，连声音里都带着笑意。他说：“至于嘛，不就是换了一行嘛，哥哥的脸还是那张脸，手还是那双手，唯一不同的是哥哥今天发了，不是一般二般地发，而是大发，大发你们懂吗？大发就是一下赚了一百万，钱多得一摞一摞的，哇——那觉真是啊！走走，今儿个咱们哥仨好好搓一顿，来它个一醉方休。”

“林大诗人又在这儿发表什么慨呢！”

草格格柔媚地眯起睛，微笑着说：“是啊，好巧的。你们怎么？吃饭啊？”

他们仨有说有笑地往餐厅走，在狭窄幽长的过的转弯，他们迎面碰到一个女人。女人穿着很短的超短裙，发长长地从两边垂下来遮住脸颊，她走过来的样几乎没有人能认她是谁。直到他们已经错过去了，林适一才认那个女人是谁，他大着胆叫了一声：“格格！”

只是后来在其他地方，他从来没见过任何人过这迷幻的舞蹈。

从“雪舞”的浪漫气氛中走来，林适一似乎双脚落不到地上，他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想待会儿回到家见到老婆，会是怎样的情景呢？她也曾经是个浪漫的人，尤其是在学校的时候，特别玩打扮。雪儿曾经说过，她不愿成为一个“菜市场女人”——拎着菜篮到菜市场上挑挑拣拣，形邋遢，衣着随便。她说过她是一个“明媚”的女人

随着洪钟般的一个声音响起，林适一和黄大卫同时回过来，只见一个西装革履材大的胖走过来，一张脸上着一副镜，双臂张开如一只要抓小的老鹰。他逆光而来，看不太清他的脸。他一路走，一路继续伸展他的胳膊，直伸到不可思议的长度。林适一和黄大卫正在惊讶之时，那人又开说话了。

黄大卫也笑：“得跟真的似的，我俩差没认来你。”

林适一大叫：“凯歌，原来是你呀！”

黄大卫说：“你还会说外国话呢，我在大学里学的那儿外语就光应付考试了，现在又全都还给老师了。”

雪舞，林适一记住了这段舞蹈。

3

这三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他们整晚都在调笑、烟、吃饭、喝酒、唱歌，连地方都变了三次。第一次是在酒店的包间里吃东西，第二次是去茶楼喝茶，第三次又是去KTV唱歌。草格格一直以她虚假的“躯壳”混迹于人群之中，在KTV包间里她拿背包里自带的舞服，了一段所谓的“雪舞”在她开始舞那一刹那，白薄纱舞裙忽然从中间裂开，林适一隐约觉得看见了她的真，但那白很快又合拢了，她又恢复了原形，曼妙的姿舞个不停。

大家同时回过来互相张望，这才认了对方。

这个问题就像一块别人看不见的乌云，一直悬挂在林适一上，无论他走到哪儿，那块云都跟着他。席间，林适一一直望着一起吃饭的发长长的草格格发呆。这份专注让他几乎听不到她说话的声音，只能依稀看见她的表情。她时而笑得前仰后合，时而笑望着大家，表情适度，仪态合。她温文尔雅的样让林适一觉得陌生，仿佛她躯壳下面还隐藏着另一个躯，那躯才是活的，真实的。

“哈哈！好久不见，怎么彼此看着都生啦！”

草格格笑起来，而且笑得越发妩媚。林适一看着她一脸甜灿烂的笑容，有些怀疑自己那天的经历。他想那天在火车旁边见到的那个郁忧伤的女，她到底是谁？林适一前红光一闪，那四个吊死鬼形象在他前再次现，火车开过的时候，整个屋被震得抖了起来，肤像波纹一样发生错位，震动过后才又复位。

“雪儿一天到晚闹着要国嘛，说什么外语不能丢，将来总有一天能用得着。我看是她的想法太幼稚了，国有什么好嘛，不就是到国外去洗盘吗？累都累死了。还不如在国内活得舒坦，要什么有什么。就拿咱们来说吧，你看咱们今儿这儿搓，明儿那儿搓，吃大虾、吃海鲜，瞧着衣服上斑斑都是‘搓饭泪’，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