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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2/4)

他淡下步,但没有扭回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呢。

──死不了。你去了哪儿?

一切都如既往,该吃饭时,娘的就在村唤叫,孩娃们便都回了家去。随后是门后的关门声,是孩娃们吃喝不菜汤时的遭骂声,说日你祖先,再有半月二十天麦就熟了,难就熬不下去了吗?孩娃们说,你看这碗里,顿顿的青煮菜,一星粮没有,饿死我也不吃。然就在这争吵的当儿,大街上传来了司笑笑的唤,让吃过饭后,各家都把打鸦的工备好,扫把、树枝也行,天黑前到西山梁的沟里集中,打多打少,算是麦前的最后一次粮了。

脚步声像淡黑的朵在日光里飘走了。

了能换一碗面呢。”

你饿得了,司笑笑说,今儿村人要去打鸦,天黑前你领着鹿、虎去西梁沟里打吧,今儿保准各家都能打下几只。

蓝说,我总看见大门有一黑影儿。

蓝问:“是那个婶死后埋到了那条沟?”

笑笑望着司蓝,不说话,回屋躺着去了。

──不喂乌鸦,留她一副全尸就对起她了,还啥儿棺材哟。

──娃他娘昨夜饿死了,我看你有病,没有惊扰你,自己把她背到坟上埋掉了。

──村长,你病轻了?

在另外一条胡同,没有司笑笑那半哑半亮的叫。司蓝却不停地推开一家大门,又推开一家大门,通知说我爹让你们到黄昏时去西梁沟里打鸦哩。或说,黄昏去打乌鸦,准备好了没有?这样把脑袋伸这家门框,又挤那一家门,忽然就看见杜家有个男人正在院里着火枪。日光中腾起的锈尘,像细微的一条虹横在他的枪下。

他发现这一会儿爹的气很好。几个月不见的红,又生动泛泛地回到了爹的脸上。院落里只有爹和姑夫,他们相对而坐,姑夫正把写过了字的一张方纸叠着袋。娘在灶房熬药,草药苦红的味,香的弥满在院落里。看见司蓝走门来,杜岩起摸了他蓬蓬的发,说你大上三岁五岁就好啦,你爹就不用为谁来主持村里的事情犯难了。当司蓝十年后果真了村长,他回忆起姑夫在他上的抚摸,方才明白姑夫的话是有着无尽长的意味。可这时候他不明白,他看见姑夫走大门,又一黑影在他家门前闪了一下。

蓝就回到了家里。

“都说过了?”

“一升也不换。祖传的能?”

笑笑说,你看啥儿蓝娃?

从人家家里来,司蓝总在想着一个事儿,家里藏着火炮,为啥儿早时不拿来去打那崖上的鸦呢?他想回问个明白,可脚下没有转向。村街上清清静静,往年饭时都手端饭碗,到饭场说笑的场面像云一样散了,没有粮,谁家也不肯把青饭碗端到门外。就是偶有谁家锅碗里藏了粮味,也宛若偷来的一般,更是要在家里躲起来。村街如大的筒样利落空,司蓝的脚步声,显得有了几分悠远静寂的响亮。他从磨盘那儿拐弯,正看见父亲在磨盘上坐着等他。

在那棵老树下站了许久的功夫,直到看着爹把姑夫从荒草坡上叫回去,到村男人们中间坐下,说了一阵话儿,又同姑夫到了自己家里去。这个当儿,娘从村外掐菜走了回来,唤司蓝立刻回家去。

蓝站着不动了。

──没副薄棺村?

蓝又闻到了馨香温熙的铁味。

蓝回过去,又看见一黑影,拐过一棵老树不见了。他终于诧异起来,想爹是果真要死了,黑影先在他家门徘徊不止,现在爹走家来,那黑影又跟在了爹的后。他朝爹的方向走过去,说爹,刚才是谁和你说话呀?爹回说我去找你姑夫哩,刚才说话的是你蓝家的一个叔。问说了啥儿呀?答说他媳妇饿死了,埋到坟上了。

“啥儿铁呀,是炮。”

他看着爹往姑夫杜岩家里走过去。

“你家还有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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