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分，确切的消息从公社卫生院传回桥，那婆娘的八字还大。保住命，但三把她挑起来甩向空中，摔断了她右一骨，脑袋栽地时又造成了什么脑震。

三还是着泪。

我后来再也不敢用这条。队上决定把它卖掉时，我也极力赞成。

志煌没有到卫生院去，一个人担着半截绳，坐在路边发呆。三在不远怯怯地吃着草。

对红最，常常表现攻击，没有什么奇怪。奇怪的是，从来在志煌手里伏伏贴贴的三，这一天疯了一般，不主人如何叫骂，统统充耳不闻。不一会，那边传来女人薄薄的尖叫。

可挡的万钧之力向岭上呼啸而去，不时现步法混的扭摆和跃，折腾着从所未有的快活。

这一天，它鼻拉破，差砍断了自己的。除了折了一张犁，它还撞倒了一广播电线杆，一堵矮墙，踩烂了一个箩筐，翻了村里正在修建的一个粪棚——两个搭棚的人不是躲闪得快，能否留下小命还是一个问题。

志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终于提着斧走近了它——

整整一个夜晚，志煌就坐在这双不再打开的睛面前。

他从落霞里走回村，把三系在村的枫树下，从家里找来半盆黄豆到三的嘴边。三大概明白了什么，朝着他跪了下来，里了混浊的泪。他已经取来了的麻索。挽成圈，分别住了畜生的四只脚。又有一杆长长的斧握在手里。

的脑袋炸开了一条血沟，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当血雾得尺多的时候，还是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叫喊，仍然是跪着的姿态。最后，它晃了一下，向一侧偏倒，终于沉沉地垮下去，如泥墙委地。它的脚尽力地伸了几下，整个直地横躺在地，比平时显得拉长了许多。平时不大容易看到的浅灰肚完全暴。血红的脑袋一阵阵剧烈地搐，黑亮亮的睛一直睁大着盯住人们，盯着面前一鲜血的志煌。

沉闷的声音。

三没有卖掉，只是最后居然死在煌主手里，让人没有想到。他拿脑壳保下了三，说这畜生要是往后还伤人，他亲手劈了他。他说了的话，不能不到。上的一天，世间万都在萌动，在的光下动着声音和彩，分空气中隐隐的不安。志煌赶着三下田，突然，三全颤抖了一下，光发直，拖着犁向前狂跑，踩得泥哗哗哗溅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帘。

的目光一颤。

志煌措手不及。他总算看清楚了，三的目标是路上一个红。事后才知，那是邻村的一个婆娘路过，穿一件红袄。

志煌喊了一声：“三。”

“人也难免有个闪失，关云长还大意失荆州，诸葛亮是杀了他，还是卖了他？”等到人家都不说了，也走散了，志煌一边走还能一边对自己说一些新词。

志煌又喊了一声：“三。”

他守在三的前面，一直等着它把黄豆吃完。几个妇人围了上来，有复查的娘，兆青的娘，仲琪婆娘。她们揪着鼻，圈有些发红。她们对志煌说，造孽造孽，你就恕过它这一回算了。她们又对三说，事到如今，你也怪不得别人。某年某月，你斗伤了张家坊的一，你有不有错？某年某月，你斗死了龙家滩的一，你知不知罪？有一回，你差一脚踢死了万玉他的娃崽，早就该杀你的。最气人的是另一回，你黄豆也吃了，也吃了，还是懒，不肯背犁，就算背上了，四五个人打你你也不走半步，只差没拿轿来抬你，招人赚么。

村里的群纷纷发了不安的叫声，与一狼一狼的回音汇在一起，在山谷里激。夕突然之间黯谈下去。

她们—一历数三的历史污，最后说，你苦也苦到了，安心地去吧，也莫怪我们桥的人人心狠，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呵。

志煌不同意卖。他的理还是有些怪，说这条是他喂的草，他喂的，病了是他请郎中的药，他没说卖，哪个敢卖？们说，你用，不能说就是你的，公私要分清楚。是队上钱买来的。志煌说，地主的田也都是了钱买的，一土改，还不是把地主的田都分了？哪个作田，田就归哪个，未必不是这个理？

复查他娘对志煌说：“遭孽呵，你喊一喊它吧。”

复查的娘还泪汪汪地说，早走也是走，晚走也是走，你没看见洪老板比你苦得多，死的时候犁都没有解。

宽大的终于落下去了，也慢慢停止了搐。

大家觉得他这个理也没什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