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开始了。鞭炮的青硝烟在小院上空弥漫，喜气更烈了。新娘一鲜红的真丝裙与着红的新郎相挽着现，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拜天地，拜父母，拜长辈都在其中了。主席台就在楼门，几百个来宾在院内密密匝匝地站立，院门内外、院墙上挤满了看闹的人。证婚人讲话；宣布来宾的名单；来宾代表讲话（一位副县长）；新娘新郎介绍恋经过；新娘新郎换金戒指…

程无忌，兴奋地挤在第一排，拼命鼓掌起哄。新娘，那真发育，颤颤的，嘴发光，栽吻的好地方。这群人中漂亮妞儿也有几个，闪闪簇簇野香。刘言在旁边也拍手，文雅些，还想办法挥着手大声说几句：不行嘛，新郎新娘恋经过可不能省略，小说写到这儿不能过去。人们知他是名作家吗？刚才那个县里的小秘书不是一听自己的名字就崇拜万分吗？世界只有标明自己存在时才有价值，要不再彩的戏剧也引不起他兴趣。童伟也站在第一排，他打量自己的文友们，一个个太狂，失态，没多大意思。这个杂杂的场面任他的目光切割，他的角度可以前后扫视，世界是为那些能冷静察的者预备的。孟立才这个暴发。

顾晓鹰被挤在二三排，个儿不，踮着脚。他关心新娘（这孟立才真他妈，找个比他年轻二十多岁的大妞），还关心人群中的农村姑娘，小县城的妞儿都长得，脸红扑扑的，牙不好，呲着，黄，也有几个灵的，闪来闪去总盯不上。倒是前这个漂亮，好像是副县长的千金，秀发下着白的脖颈，自己可以若即若离地挤着她，可怎么钓到手呢？

一辆急驰而来的托车停在大院门，下一个又黑又瘦的小伙“大哥，”他急步了院：“咋样，人到齐了吗？”“还差城里的。”“那我就让他们在县城再慢慢转转。”他是指迎新娘的车队。“可以。”总不能客人没到齐，新娘就到了吧？正这时，大院门外锣鼓喧天，北京城里的贵宾到了。小伙一拍大“大哥，那我告车队往这儿开了。”孟立才一块石落了地：“行。”容光焕发地走向院门。

这位是顾晓鹰，老熟人了。随他一起来的有广州的鲁鸿，方脸，满是红疙瘩，笑声洪亮。自己经顾晓鹰介绍已与他谈成了生意，所以把他请来了，让他看看自己的财力。

金凤，觉得自己沐在红光中，自己光溜溜的，在红光中颤栗着。密集的目光切割着她，脚下是团红毡，飘了起来，父亲又黑又大的脸庞，母亲蜡黄的脸，前有一线汗，凉凉的。

鲁鸿和江岩松在摆着八仙桌的凉棚下站着说话，不时四下看看。人堆真狂闹哇。有几杆彩旗被人群拉倒了，笑闹地扶正

人怎么样？”这是孟立才最关心的。“昨晚在北京城里就租好车了，两辆面包，二宝领着人昨天就去了，说好今儿一清早就往这儿开，该到了。”孔礼抬腕看看手表。

又一位，是刚认识的年轻县委书记李向南，听说这两天被免职了。“你好。”李向南幽默地一笑：“这么闹，都了。”

这位是刘言，大作家，听说过吧？程无忌介绍。（刘言笑着摆手：我算什么大作家？）你不是希望我介绍一两位作家来参加婚礼吗？老刘正好又想结识你这样的农民企业家，我就把他拉来了。“久仰，久仰，谢光临。”孟立才用力握手。

这位女记者黄平平是这两天才认识的。请她来，扩大自己这个“农民企业家”的名声，不钱的大广告。真迎你。

孟立才，如林的彩旗，四合院成了红堡垒，新娘像只火凤凰，她今天还漂亮，大红如火如荼。小，你了好运，不敢太发昏，还得咬着牙好好。

在刘言、程无忌招呼下下车的一群人是电影厂的。也是经程无忌联络请来的。他结婚要闹，要壮场面；他们想拍摄一个农民企业家的婚礼，电影中用。相互需要，相互利用，再合理不过了。一位副导演，一位摄影师，几位助手，几个演员。其中一位是童伟，评论家，仪表堂堂“久仰您的大名。”再三握手。

你好。这是作家程无忌，早已被他聘为读报顾问，一个走下车来，狐狸一样的发着亮光。老孟，这院这楼都是你的？没想到你家这么气派。“哪里哪里，很一般，很一般。”

这位是级学院副院长江啸的大公江岩松，自己费了不少周折才把他请到。三十来岁，已有些发胖，有人，说笑不笑，不容易琢摸，自己对他格外亲，这上层关系四通八达的人难保以后有大用。

鞭炮声，锣鼓声，披红挂彩的车队现了，人群般涌动，新娘来了。鞭炮也轰天闹地放了起来。

又下来的两位，一位中年人，满额愁苦的皱纹，是农业改革的理论家，许哲生，自己认识不久，他对自己兴趣，又是相互需要。请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