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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不愿沾东西(2/2)

只是最后他死了。郦白颊上有淡淡的笑意,酒气为他的笑意添了洒脱的意思。“你喜他,他喜那只狐狸,他为狐狸死了。所以你要杀了她替他报仇?”提起另一个害自己弟弟断了手臂的女,他的气算不上客气,甚至就是提及“喜”二字,他的气中也带着些微的不屑。

“他是个好人。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在坏事,他放过了我,我却觉得他碍了我的事,只想要他不得好死,可是他反而救了我,还对我说遇到他,我所有的坏事便结束了。这句话我不能忘,记了三十多年。”

后来粮没有了。爹爹便要卖了阿娘。饥馑之年,人人相,她怕阿娘变成别人的果腹之,跑去找阿娘,却睁睁看着阿娘扔下她一个人逃走。一家三个,只有她活了下来。可现在她终于要死了。

修长,懒散淡然,抱臂立在一旁的,是那灰袍男。李幼安看得清楚,那灰袍男在不该转的时候转,对着光长河之外的她

转着的,是自降生以来朝朝暮暮。从牙牙学语到被父母背弃,从侥幸逃命沦为乞儿,再到坑蒙拐骗,苟活在这世上。

“怨吗?”***她答:“怨。”为何不怨?她怨爹爹阿娘,怨灰袍男,怨那仙家弟。怨这世间所有,明明给了她活下来的机会,却总在她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时候。对着她当,将她打得半死不活,她怨上苍,从不曾对她怜悯。若是本就不喜她这样一个人。又何苦让天地生就她这样一个,更何苦在她作恶的时候借旁人之手,将她除去,原来她活一生。

她蜷在山旁很久,久到上的痛觉已经麻木,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久到她以为,朦胧中那冰冷的男声音也是她的幻觉。

片猩红。轰然作响的耳畔,只有寥寥一声“晦气,脏了我的手。”那男是该觉得晦气,毕竟打生下来,她就是个叫人觉得晦气的累赘。年饥荒,爹爹和阿娘背着她吃藏下来的粮

就是要来世上受苦的吗?可凭什么?“若是能活下来,往后会改吗?”男又问,她答:不会。

伤而不死,便是天地在重重磨难中留给你的一仁慈。日后你跟着我,几时学会能把握住这一丝生机,我几时便放你离开。”她问:凭什么?灰袍男袍袖之间有风忽起。

他轻轻挑眉,庸常无奇的长相忽然多了一丝趣味,他说:“至少能保证。跟着我之后,你遇到的坏事都到此为止。”

这便是她短暂且蒙昧的一生,直到她瞧见自己在翻拣路旁倒尸,遇见那一灰袍的男。小而黑瘦,神警惕,站在尸攥着拳的,是她自己。

“不分善恶。生来便坏到了儿上。我也说不清到底是谁的错。你怨天地,却从未想过天地也曾给过你一丝生机。

一旁郦下又一酒,手指慢慢敲打着膝盖,似乎连他衣袍上的暗纹都比李幼安的话有趣,他似乎是在听,又似乎是本不在乎她在说些什么。李幼安只托腮微笑。

为何要改?是上天薄待于她。恶山恶生就她这样一个人。若是能活下来,她要加倍地胡作非为,加倍地搅风雨。有三分本事,便要十分的恶事,有十分的本事,便要去将这天地破。瞧瞧往后,敢不敢对她如此刻薄。男沉沉一叹,她便忽然沉长河。

人间风月,于郦白而言,正如隔河望景,瞧个闹而已,他不曾沾,不想沾,不愿沾的东西,从来便找不到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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