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慌了：“冷娃你这算啥？”

“怎么救上来的是这狗东西？”

孩走着，黄也走着。落者突然哗啦一声吐大大的黄泥汤来，臭气四溢。老者扶住双脚，命孩继续牵转悠。放娃捂着鼻，直嚷嚷腥臭不堪，仍是牵走着。落者又吐了，这回吐来的饭，沫菜屑，更是臭气熏人。放娃娃扔下缰绳跑了。黄一窜，落者从背上跌下来，竟然哼了一声，证明他确实还活着，并没有完。

众人大惊。真是个冷娃！冷熊！

一群人——贺家村围在河堤上的男人们，老的少的和放娃娃，现在都揣着手，像看一条死鱼或一条死长虫一样看着老李，议论纷纷：

“冷娃瓜不唧唧的只知下河捞人，捞上来个啥玩艺儿！”

冷娃自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人家说他该上广播该登报纸该拿奖金的时候，他可只是洋洋自得，自己能从这样凶猛的河里救人，了一手。现在，他懊丧地听着众人的牢，忽然恼了，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一把抓住那人的脚腕，嗨哟一声吼，把老李举起来，扔到河里去了。

于是，老者停了手。他已经扒拉到一堆草树枝，取火柴，想燃烧一堆火来烘烘气，听到众人说是收电费的那个驴日的老李，就把来的火柴又装匣里。

四个人围着，推着，拽着，终于把落者拉上岸来，看闹的村民们一摸鼻，都丧气了：“死球了！死球了！”

“救这货啥？救上来再来害人？”

有老者颇富经验，说死也许是假死，救一救兴许能转活来。于是就把近旁放的孩唤过来。拉来一条黄，把落者扶上背，横搭上去，把鼓胀的肚压在背上，让放娃牵着黄在河堤上转悠。

有人嘻笑说，冷娃该上广播该上报纸该领舍己救人的奖金了。

一个发现落者而且率先下河的是三十岁的村民贺冷娃。冷娃在贺家村算得一条中白条，在村里也数得一条汉，膀宽腰细，双臂如猿，在县上的农民运动会上夺得自由泳冠军，只是姿式不大规矩，是自小在小河里狗刨式游泳的底功。他一瞅见上游漂下一个人，悠忽又沉没了，转瞬又看见一条胳膊，冷娃就扑下去了。随着冷娃下，扑通扑通又三四个后生，都是贺家村有好的青年。一前一后，直向河心冲去。

“老天爷可真是有哩！看这驴日的坑人坑得太残火了！不容情了！”

的熟人或生人日后去传说去咀嚼。

“这驴日的今日遭了洪，真是老天有！”

贺家村系小河，村民中不少发洋财的人。每当河暴涨，一些好的年轻人就奔上河堤来，见木漂下就想捞。当然，年轻人争好胜，借此机会也想一手，赛一赛。这一回，他们没发着洋财，却捞上来个死人。

村民们全都围过来，直呼此人命大。

老李遇着了救命的恩人。距老李事地三里之远的贺家村村民们把老李搭救起来了。

老者把落者翻过来，那脸像敷了一层黑土，怪怕人的，忽然一翻，珠转了，旋即又合上。这当儿，有人认落者是收电费的老李，大喊：“啊呀！怎么把这驴日的救上来了？”

于是，冷娃顿然变得暗淡无光。他第一个发现落者，不容分说第一个下去拉住了落者，正受到贺家村村民们的崇敬和赞扬，有人还说他应该上广播登报纸得到表扬，现在变得不那么伟大了。他捞上来一个叫贺家村村民讨厌甚至憎恨的人，连他的英雄行为也失去了光彩。这情况恰如你救上来的不是个人而是一只耗…想想人们还会敬重你么？

一直表现着慈悲心的老者，撅着白的胡须，失望地从老李旁站起来，用火柴燃了烟锅，起旱烟来，扫兴地说：“我还以为咱救的…是个人哩！谁料想不是…”

可是老李竟然没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