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叫我说就搞他个十分之二。”周惠也咬着耳朵说“先搞百分之二十也没什么。”

在政治生活中，凡上了“同一条船”此类活动是少不了的。抓“四人帮”是这样，搞“包产到”也是如此。何况赵紫调去四川之前，也曾在内蒙古过年把时间，跑了不少旗县，搞起“串联”更是名正言顺。他再周惠：“哎，你也多找人串串。乔木同志起草的农村工作会议纪要，否定了华和纪的那一，否定了全国学大寨…”

事的人佩服事的人，周惠放下手里的粥碗，笑着说：“万里同志，你是先行官哪，我们跟着跑。”

当然，这“传统德”也给为官者带来许多麻烦。社会的习惯和现实“富贵山有远亲”官作大了找的人也多了，对于“官不由己”的大官来说也实在应酬不起，得罪不完。

周惠声音虽小，火气却大“我们不认识。”

万里喝两粥，停下筷问：“哎，事是那么回事，到底是怎么个叫法或说法好现在叫法太多太

“大不了撤职，”赵紫耸耸肩。“我已经五十多了，无所谓”

“老讲了，又能怎么”邓小平拍响茶几？

“哎，老兄，”赵紫又周惠，咬着耳朵说“你看包产到搞他个十分之一怎么”

在中国的政治生活中“苟富贵，无相忘”成了一传统德，那是因为多数人到。“一人得，犬升天”容易到，所以是受斥骂的；不忘旧义，特别是不忘过去的上级却是难些；生怕旧人提旧事，似乎提旧事有损官后的形象和位置。所以，如果说：“某某官当大了，不认识人了”这个“某某”在人们中便黯然低下许多。

“责任到人了，比到还厉害呀。”周惠会心地笑着说。

“周惠同志，你那个发言不错嘛。”万里随便打着招呼“刚汗，来风寒回去可不得了”

泽东当年评价说：“北京有个万里，日行万里。”

不过，周惠认为纪登奎对自己的态度不属此列。

虽然抗战末他们共事于一个战略区，却并未直接打过，是新形势下坐上一条船

“才五十多就悲观了，我七十了还不服输呢。”

“庐山以类聚，京西又是以类聚。”

“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之时，赵紫便曾犯难去拜访邓小平。

“你这个家伙，鬼得很哪！”邓小平笑了“名为来告别，实则通风报信，订立攻守同盟嘛！”

“何必自找麻烦呢。”赵紫压着嗓“我都没认账，那个记录本我早悄悄烧”

“你这个人好大胆哪！”邓小平劈一句“好多人躲都躲不及，你倒找上门来”

赵紫倾过去咬耳：“张桥找我了解去年你请我吃饭的事，问我是不是看到了主席去年五月在政治局的谈话记录？我说没有。又问我是不是听你讲了主席批所谓‘四人帮’的事？我装糊涂说‘什么四人帮？’我不知呀。…”

“我们坐的是一条船。”赵紫手心压手背，在周惠的手背上轻拍几下，拍得周惠心血涌，后来果真又大放其炮，惹了麻烦，那是后话

“往我上推嘛。”邓小平烟，又轻松一笑“我早讲过，老是聋不怕响雷打，死猪不怕。”

“原来我们写的是‘包产到’，考虑中央文件有‘不许分田单，也不许包产到’的规定，就把四个字改成八个字。‘包产到组，责任到人’或‘联产计酬，责任到人’

“有那么几尊神把关，能放我轻易过去”赵紫苦笑。

“你是明白人。”万里也笑“糊涂人以为包产到组反正不是到，也就不来找我们的麻烦”

“心里有这条就行”赵紫在周惠肩膀上轻拍“下面还是咱们说了算。心照不宣，心照不宣…”

“我们坐的是一条船嘛，”赵紫的河南腔同邓小平的四川调都富于一音乐的韵味“是福是祸谁也躲不掉。”

周惠自嘲地在心中暗笑，颇有信心地注意那位长长脸，趿拉着一双黑布鞋，在小餐厅摇晃着走路的安徽省委第一书记。果然，万里直冲他走来，大咧咧坐于他旁。

“检查过关了”邓小平将一杯茶递过去。

“可报纸上有人冷风呢，你老兄不给他们几炮？”赵紫“煽风火”

“嗯，”周惠“我投赞成票。”

二

在中国共产党的思想路线、政治路线和组织路线转折之际，各省第一书记的悄悄串联活动起了很大作用，他们联合起来，在自己为政一方的地域里，以权力和行动对抗、反驳了“凡是派”及思想尚未解放的“保守派”们。实际上，这串联在“文革”后期“四人帮”气焰正盛时便已开始赵紫是其中一个典型。

“可我也不满意。”周惠对着赵紫的耳朵摇“我找过乔木，因为没有‘包产到’这一句。”

其实，周惠和纪登奎当年就在赵紫那个九地委当县委书记，周惠还给他讲过课。“文革”中，纪登奎被泽东破格提到政治局，从此，见了周惠便略无反应，不认识的一般。

邓小平三十年后又评：“中国的改革是从农村开始的，一万里同志是立了大功的。”

“没办法呀，”赵紫摊开双手“的。”他立起来告辞：“我该走了，我可什么也没说”

万里是那不甘平庸的人；要么不，要就轰轰烈烈，有所发现，有所发明，有所创新。他当第一任城建长，便搞了首都“十大建筑”至今丰碑一般矗立于北京市，被誉为“日行万里”；他任铁长，将铁路变成了邓小平实现全面治理整顿的突破“打”徐州“战”长沙“征”昆明、“取”郑州…赢得“火车正万里行”之誉称；他任安徽省委第一书记，在一九七七年十一月便率先搞《关于目前农村经济改革几个问题的规定》草案，被称为“省委六条”响了农村改革的第一声号角，继而作“借地给农民”、“联产计酬”“包产到”等一系列决策，治皖一年便开始有了“要吃米，找万里”的民谣…

这个人小节不拘，大事独到，非常人能及。周惠望着万里随意敞开的衣襟，心里这样评价。

正是早餐之时，餐厅里弥漫着“六必居”、“王致和”、“涪陵榨菜”之类的混和气味。万里冲端来早的服务员礼貌地，重新望住周惠：“我们那个内专刊你看了就是农业劳动计酬必须联系产量的新华社内参…”

“你怎么找到我来”周惠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