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饮酒无昼夜，或连月不。奏事不省，往往寝落，或醉中决事。左右因以为，赏罚无准。或至申酉乃视朝，乘醉多所杀戮。自以眇目，讳言“残、缺、偏、只、少、无、不”之类，误犯而死者，不可胜数。好生剥、羊、驴、、燖、豚、鹅、鸭，纵之殿前，数十为群。或剥人面，使之歌舞，临观以为乐。尝问左右曰：“自吾临天下，汝外间何所闻？”或对曰：“圣明宰世，赏罚明当，天下唯歌太平。”怒曰：“汝媚我也！”引斩之。它日又问，或对曰：“陛下刑罚微过。”又怒曰：“汝谤我也！”亦斩之。勋旧亲戚，诛之殆尽，群臣得保一日，如度十年。

冬，十月，癸巳朔，日有之。

秦主生夜枣多，旦而有疾，召太医令程延，使诊之。延曰：“陛下无它疾，枣多耳。”生怒曰：“汝非圣人，安知吾枣！”遂斩之。

诏遣兼司空、散骑常侍车等持节如洛，修五陵。十二月，庚戌，帝及群臣皆服缌，临于太极殿三日。

秦王自将讨张平，以邓羌为前锋督护，帅骑五千，军于汾上；平使养蚝御之。蚝多力趫捷，能曳却走；城无下，皆可超越。与羌相持旬馀，莫能相胜。三月，至铜，平尽众战，蚝单大呼，秦陈者四、五。募人生致之，鹰扬将军吕光刺蚝，中之，邓羌擒蚝以献，平众大溃。平惧，请降。拜平右将军，以蚝为虎贲中郎将。蚝，本姓弓，上党人也，待甚厚，常置左右。秦人称邓羌、张蚝皆万人敌。光，婆楼之也。徙张平民三千馀于长安。

◎　升平元年丁巳，公元三五七年

初，冯鸯既以上党来降，又附于张平，又自归于燕，既而复叛燕。二月，燕司徒上庸王评讨之，不克。

姚襄将图关中，夏，四月，自北屈屯杏城，遣辅国将军姚兰略地敷城，曜武将军姚益生、左将军王钦卢各将兵招纳诸羌、胡。兰，襄之从兄；益生，襄之兄也。羌、胡及秦民归之者五万馀。秦将苻飞龙击兰，擒之。襄引兵据黄落；秦主生遣卫大将军广平王黄眉、平北将军苻、龙骧将军东海王、建节将军邓羌将步骑万五千以御之。襄不战。羌谓黄眉曰：“襄为桓温、张平所败，锐气丧矣。然其为人狠，若鼓噪扬旗，直压其垒，彼必忿恚而，可一战擒也。”五月，羌帅骑三千压其垒门而陈，襄怒，悉众战。羌不胜而走，襄追之，至于三原。羌回骑击之，黄眉等以大众继至，襄兵大败。襄所乘骏曰黧眉騧，倒，秦兵擒而斩之，弟苌帅其众降。襄载其父弋仲之柩在军中，秦主生以王礼葬弋仲于孤磐，亦以公礼葬襄。广平王黄眉等还长安，生不之赏，数众辱黄眉。黄眉怒，谋弑生；发觉，伏诛。事连王公亲戚，死者甚众。

甲戌，燕主俊遣领军将军慕舆，将兵助司徒评攻冯鸯。急攻之，评曰：“鸯，不如缓之。”曰：“不然。公至城下经月，未尝锋。贼谓国家力止于此，遂相固结，

，正月，壬戌朔，帝加元服。太后诏归政，大赦，改元，太后徙居崇德。

以太常王彪之为左仆。

北伐，遣督护武据鲁，辅国将军施屯河上，自帅大兵继。与寮属登平乘楼望中原，叹曰：“遂使神州陆沉，百年丘墟，王夷甫诸人不得不任其责！”记室陈郡袁宏曰：“运有兴废，岂必诸人之过！”温作曰：“昔刘景升有千斤大，啖刍豆十倍于常，负重致运，曾不若一赢牸，魏武荆州，杀以享军。”

秦王行至尚书，以文案不治，免左丞程卓官，以王猛代之。举异才，修废职，课农桑，恤困穷，礼百神，立学校，旌节义，继绝世；秦民大悦。

太白东井。秦有司奏：“太白罚星，东井秦分，必有暴兵起京师。”秦主生曰：“太白井，自为渴耳，何所怪乎！”

殷，彭之也。彭时为燕大长秋，以书戒殷曰：“王弥、曹嶷，必有孙，汝善招抚，勿寻旧怨，以长源！”殷推求，得弥从立、嶷孙岩于山中，请与相见，结意分。彭复遣使遗以车衣服，郡民由是大和。

司州都督谢尚以疾不行，以丹杨君王胡之代之，未行而卒。胡之，廙之也。是岁，仇池公杨国从父俊杀国自立；以俊为仇池公。国安奔秦。

十一月，癸酉，燕主俊自蓟徙都鄴。

戊寅，燕主俊遣抚军将军垂、中军将军虔、护军将军平熙帅步骑八万攻敕勒于北，大破之，俘斩十馀万，获十三万匹，羊亿万。

以位让法，法曰：“汝嫡嗣，且贤，宜立。”曰：“兄年长，宜立。”母苟氏泣谓群臣曰：“社稷重事，小儿自知不能。它日有悔，失在诸君。”群臣皆顿首请立。乃去皇帝之号，称大秦天王，即位于太极殿，诛生幸臣中书监董荣、左仆赵韶等二十馀人。大赦，改元永兴。追尊父雄为文桓皇帝，母苟氏为皇太后，妃苟氏为皇后，世宏为皇太，以清河王法为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录尚书事、东海公，诸王皆降爵为公。以从祖右光禄大夫、永安公侯为太尉，晋公柳为车骑大将军、尚书令。封弟为平公，双为河南公，丕为长乐公，晖为平原公，熙为广平公，睿为鹿公。以汉李威为左仆，梁平老为右仆，汪为领军将军，吕婆楼为司隶校尉，王猛为中书侍郎。

秦王以权翼为给事黄门侍郎，薛赞为中书侍郎，与王猛并掌机密。九月，追复太师鱼遵等官，以礼改葬，孙存者皆随才擢叙。

秋，七月，秦大将军冀州牧张平遣使请降，拜并州刺史。

段龛遣其属段蕰来求救，诏徐州刺史荀羡将兵随蕰救之。羡至琅邪，惮燕兵之，不敢。王腾寇鄄城，羡攻都，会霖雨，城坏，获腾，斩之。

东海王，素有时誉，与故姚襄参军薛赞、权翼善。赞、翼密说曰：“主上猜忍暴，中外离心，方今宜主秦祀者，非殿下而谁！愿早为计，勿使它姓得之！”以问尚书吕婆楼，婆楼曰：“仆，刀镮上人耳，不足以办大事。仆里舍有王猛者，其人谋略不世，殿下宜请而咨之。”因婆楼以招猛，一见如旧友，语及时事，大悦，自谓如刘玄德之遇诸葛孔明也。

燕主俊杀段龛，坑其徒三千馀人。

特、领御史中丞梁平老等谓曰：“主上失德，上下嗷嗷，人怀异志，燕、晋二方，伺隙而动，恐祸发之日，家国俱亡。此殿下之事也，宜早图之！”心然之，畏生趫勇，未敢发。生夜对侍婢言曰：“阿法兄弟亦不可信，明当除之。”婢以告及兄清河王法。法与梁平老及特光禄大夫汪，帅壮士数百潜云龙门，与吕婆楼帅麾下三百人鼓噪继，宿卫将士皆舍仗归。生犹醉寐，兵至，生惊问左右曰：“此辈何人？”左右曰：“贼也！”生曰：“何不拜之！”兵皆笑。生又大言：“何不速拜，不拜者斩之！”兵引生置别室，废为越王。寻杀之，谥曰厉王。

八月，已亥，温至伊，姚襄撤围拒之，匿锐于北林中，遣使谓温曰：“承亲帅王师以来，襄今奉归命，愿敕三军小却，当拜伏路左。”温曰：“我自开复中原，展敬山陵，无豫君事。来者便前，相见在近，何烦使人！”襄拒而战。温结陈而前，亲被甲督战。襄众大败，死者数千人。襄帅麾下数千骑奔于洛北山，其夜，民弃妻随襄者五千馀人。襄勇而人，虽战屡败，民知襄所在，辄扶老携幼，奔驰而赴之。温军中传言襄病创已死，许、洛士女为温所得者，无不北望而泣。襄西走，温追之不及。弘农杨亮自襄所来奔，温问襄之为人，亮曰：“襄神明宇，孙策之俦，而雄武过之。”

匈单于贺赖帅落三万五千降燕，燕人之代郡平舒城。

八月，丁未，立皇后何氏。后，故散骑侍郎庐江何淮之女也。礼如咸康而不贺。

，正月，司徒昱稽首归政，帝不许。

威，苟太后之姑也，素与魏王雄友善。生屡杀，赖威营救得免。威得幸于苟太后，事之如父。威知王猛之贤，常劝以国事任之，谓猛曰：“李公知君，犹鲍叔牙之知仲也。”猛以兄事之。

六月，太史令康权言于秦主生曰：“昨夜三月并，孛星太微，连东井，自去月上旬，沉不雨，以至于今，将有下人谋上之祸。”生怒，以为妖言，扑杀之。

燕大司恪围段龛于广固，诸将请急攻之。恪曰：“用兵之势，有宜缓者，有宜急者，不可不察。若彼我势敌，外有援，恐有腹背之患，则攻之不可不急。若我彼弱，无援于外，力足制之者，当羁縻守之，以待其毙。兵法“十围五攻”，正谓此也。龛兵尚众，未有离心。济南之战，非不锐也，但龛用之无术，以取败耳。今凭阻城，上下戮力，我尽锐攻之，计数旬可，然杀吾士卒必多矣。自有事中原，兵不暂息，吾每念之，夜而忘寐，奈何轻用其死乎！要在取之，不必求功之速也！”诸将皆曰：“非所及也。”军中闻之，人人悦。于是为墙堑以守之。齐人争运粮以馈燕军。

◎　升平二年戊午，公元三五八年

好文学，明辩过人，耳闻则诵，过目不忘，力敌百夫，善骑击刺，少有令誉。重之，常与共议国事。经综内外，刑政修明，荐才扬滞，补益弘多。丕亦有文武才，但治民断狱，皆亚于。

张平据新兴、雁门、西河、太原、上党、上郡之地，垒三百馀，夷、夏十馀万，拜置征镇，与燕、秦为敌国。冬，十月，平寇略秦境，秦王以晋公柳都督并、冀州诸军事，加并州牧，镇蒲阪以御之。

周成帅众降，温屯故太极殿前，既而徙屯金墉城。已丑，谒诸陵，有毁坏者修复之，各置陵令。表镇西将军谢尚都督司州诸军事，镇洛。以尚未至，留颖川太守穆之、督护陈午、河南太守施以二千人戍洛，卫山陵，徙降军三千馀家于江、汉之间，执周成以归。

十二月，乙巳，燕主俊鄴，大赦。复作铜雀台。

秦太后苟氏游宣明台，见东海公法之第门车辐凑，恐终不利于秦王，乃与李威谋，赐法死。与法诀于东堂，恸哭欧血；谥曰献哀公，封其为东海公，敷为清河公。

姚襄奔平，秦并州刺史尹赤复以众降襄，襄遂据襄陵。秦大将军张平击之，襄为平所败，乃与平约为兄弟，各罢兵。

荀羡闻段龛已败，退还下邳，留将军诸葛攸、平太守刘庄将三千人守琅邪。参军谯国遂等将二千人守泰山。燕将慕容兰屯汴城，羡击斩之。

二月，癸丑，燕主俊立其中山王辔太，大赦，改元光寿。

秦主生梦大鱼蒲，又长安谣曰：“东海大鱼化为龙，男皆为王女为公。”生乃诛太师、录尚书事、广宁公鱼遵，并其七、十孙。金紫光禄大夫夷惧祸，求为荆州；生不许，以为中军将军，引见，调之曰：“迟重，善持辕轭；虽无骥足，动负百石。”夷曰：“虽服大车，未经峻；愿试重载，乃知勋绩。”生笑曰：“何其快也，公嫌所载轻乎？朕将以鱼公爵位公。”夷惧，归而自杀。

燕主俊征幽州刺史乙逸为左光禄大夫。逸夫妇共载鹿车；璋从数十骑，服饰甚丽，奉迎于。逸大怒，闭车不与言。到城，责之，璋犹不悛。逸常忧其败，而璋更被擢任，历中书令、御史中丞。逸乃叹曰：“吾少自修立，克已守，仅能免罪。璋不治节俭，专为奢纵，而更居清显。此岂唯璋之忝幸，实时世之陵夷也。”

龛婴城自守，樵采路绝，城中人相。龛悉众战。恪破之于围里，先分骑屯诸门。龛自冲，仅而得，馀兵皆没。于是城中气沮，莫有固志。十一月，丙，龛面缚降，并执硃秃送蓟。恪抚安新民，悉定齐地，徙鲜卑、胡、羯三千馀于蓟。燕主俊硃秃五刑，以段龛为伏顺将军。恪留慕容尘镇广固，以尚书左丞鞠殷为东莱太守，章武太守鲜于亮为齐郡太守，乃还。